可若是给他投毒,那她此生都再难安眠...
她以为自己很厌恶他,很恨他,她给他投毒,当轻而易举。
但...她却难以狠下心,这几日里,因着这事,她寝食难安...
一边是阿姐,一边是他。
她无论怎么做,都会对不起另一人,这无异于将她架在炙火上烤,折磨她。
可是,她不能等着阿姐被凌迟...
她特找缘由问过府医,那府医说,这药非剧毒,只是会暂时昏厥。
比起凌迟,昏厥几日,似乎要轻的多...
想着,锦姝颤着手,走近寝卧,将那药粉融进了汤盏中。
她已悄然问询了好几个郎中,皆说这毒不会丧命,没事的,没事的...
朝堂纷争,她无力去细辩,但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阿姐被凌迟而死。
她只剩这一个亲人了。
...
屋内,楠木屏前的金丝炭正燃,锦姝端着汤盏,推门而进。
祈璟方从营中回来,尚穿着铠甲。
那束身的锐甲衬得他肩若削成,端坐椅后不见颇倚。
见她进来,他起身走向她,环起她的腰肢,“见不到宝宝,好难受。”
锦姝垂下眼,唇角微抿,“你晨间才离府,到现在才五个时辰不到。”
“一个时辰我也好难受。”
一刻都难受。
“....”
锦姝默了默,半晌,她从他怀中抽身,将汤盏置在桌几上,动作迟缓地掀起那青窑盖。
她心跳如鼓,皓腕不停地颤着,青窑盖撞击在盏边,不断响着。
她内心滞涩又挣扎,挣扎地几乎快要窒息...
祈璟从小便在镇抚司,一向对别人的一举一动敏感到极点。
更遑论,是她。
他凤眸轻眯,将她的小动作与神情尽收眼底。
他瞧了瞧那汤盏,指节无声地自盔甲旁叩动着。
锦姝将那汤盏端给他,“我...我给你做了碗枇杷汤,你...你快...喝了吧。”
她紧垂着头,不敢看他的脸。
祈璟垂目看着盏中轻晃动着的暖汤,眉目间泛起阴郁。
须臾,他接过那汤盏,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递向唇边。
锦姝袖内的手捏到泛白,单薄的肩膀不停颤着,将身上的披风都抖到了地上。
“不要,别喝!”
挣扎间,她抬起手,一把掠开那汤盏。
青盏应声而碎,在静谧的室内,刺耳极了。
刺得耳畔发痛,胸口闷腻。
碎片滑落在祈璟的脖颈间,在他的锁骨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抬腕拭掉那伤疤上的血珠,在指尖捻着,“姝儿,我才不怕死。”
那碎片尖锐,划得他有些痛,心里也滞痛。
他太稚嫩,他混迹朝堂多年,又替皇帝当了那么多年血滴子,几乎一瞬便能猜出原委。
可他还是接过了,什么也未想。
他只想,反正迟早也要死,死在她手里,也很好...
锦姝向后颠簸着,语无伦次,“我...我...”
她还是狠不下心。
她好怕,好怕...
祈璟抓着她的手臂,将她一把按倒在桌几上。
桌上的烛台和窑瓶滑落在地,接连碎裂...
“你...你要杀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