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玉坐在青砖上,看着祈璟隐入雨中的背影,拍阶大笑。
可怜啊,他才可怜。
祈璟,你没想到吧,你也有这一天。
你日思夜想的人,她根本就没死。
而你永远也不会知道!
...
寝内水声散去,祈璟系上寝衣,自屏风后踱出。
有暗卫翻檐而下,单膝跪地,“大人,都杀了,割的时候,也是慢慢割的,都死得痛苦极了。”
那暗卫打开锦盒,露出了里面的几个人头。
祈璟掠了一眼,走向榻间,“拿去烧了吧,还有遗漏的人吗?
“回大人,没有了,属下已细查过,从前在教坊司和显陵内,只有这几个人常欺负锦姝姑娘。”
“嗯,下去吧。”
“是。”
门被阖紧,烛火自烛台上跳跃着,祈璟靠坐在榻边,环起骨灰盒,神思抽离。
火光微弱,屋内很昏暗。
可越是这样黑,越是会放大他的痛苦。
压抑又窒息。
他抱着骨灰盒,“蠢兔子,你想我了吗,除了这些,我好像...什么也帮你做不了了。”
他想,从前他们素未相识的许多年里,她一个人受委屈,受责打时,都是怎么捱过来的呢...
她又蠢又胆小,奈何桥上,她一个人走,会不会害怕。
额角又疼痛起来,祈璟起身,踢开房中的空棺盖,掠开长腿,躺卧了进去。
她死后的这些时日里,他几乎彻夜难眠,唯有躺进棺材里,他才能睡上几个时辰。
没什么缘由。
只是他觉得,睡在棺材里,好像就会离她更近一些。
****
夜幕低垂,杭州城的夏夜,比京城要闷热上许多。
锦姝坐在长街上的馄饨铺边,小口吮着汤。
眼下虽闷热,但她一向体寒,手脚素来冰凉,如今怀了身孕,便体寒得更严重。
吃了几口后,她又有些泛恶心,掷下玉勺,垂眼摸着腹间。
这些时日,她的小腹已隆起得厉害,若非她腰肢太细,怕是裙衫都再穿不进。
杭州城的夜,虽比不上京城的繁华,但却别有一番烟火气。
此地没有宵禁,街上的行人依旧提灯吵闹着。
锦姝托腮望着长街上的人影,神色沉沉。
如今彻底获得了自由,她只觉像浸在了梦中。
只是,她现在正用的身份通牒,是假的...这有些麻烦。
馄饨摊前走来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锦姝的视线顿在那男人身上,目光滞滞。
直到那男人转过身时,她才移开目光,泄了口气。
不是祈璟...只是背影有些像而已。
她觉得,她定是被他彻底玩坏掉了,总莫名地想起他...
不是思念,只是单纯地想起。
她一定是坏掉了,坏掉了!
第45章 她一直说自己丧了夫君
是年隆冬, 江畔边雪花漫天。
桥上,一身姿娉婷的美人正撑着伞,牵着稚童自雪中踱步。
“娘亲,我想吃糯米糕了。”
“好, 我们这便回去, 娘回去便给你做, 好不好?”
锦姝单手撑着伞,蹲下身,掐着云婳的脸颊。
她替她系紧了身上的斗篷,又替她拂掉鬓发边沾染上的雪花, 瞧着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