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坐在正中间,遣退掉下人,有气无力地道:“阿玉啊,你也萎靡了一天一夜了,但...但人总得好好活下去,如今芳芷走得突然,你今后,做何打算啊?可想过...何时续弦?”
“祖母,芳芷刚走,我若立马续弦,柳大人定会闹得,这事,还是过了正月再议吧。”
祈玉立在屏风前,眉眼间散着疲倦,话音低沉。
他怎也未料到,他的夫人竟会死在那春日宴上,还是被野狼活活咬死的。
伤心,是自然的。
可若说有多么痛苦,倒谈不上,暂不想续弦,也只是怕落人口舌。
且这惊异与痛苦中,又掺杂着一丝阴暗的欣喜...
老夫人叹气,垂下头,一时未语。
他倒不是急着让祈玉续弦,毕竟,她也不愿让他们祈家落得个无情无义的名声。
只是,她最近身子愈发的差,怕是没有多少时日了,临走前,若是不能看见这两兄弟诞下子嗣,她恐难咽下最后一口气。
春日宴前,她特意哄骗那丫头服下了合欢酒,原想借着酒意,让她在回来的路上主动去求着祈璟。
祈玉身子不好,但祈璟却好。
这路上回府,总要同乘一辆马车,身热情动起来,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可谁想到...
沉思了半晌,老夫人缓缓开口:“续弦的事,倒是不急,你这房内,不是还有个美人在侧?我是想着,既然她还未过正式的通牒,不若...也学着民间的法子,你们去共妻,等怀上了子嗣,再滴血验亲,便是了。”
这丫头本是祈玉带回的人,她若直接让祈玉把人赏给祈璟,祈玉定是不愿,因而,她也只能出此下策。
这话一出,堂内三人皆怔住了。
老夫人看向锦姝,“姝儿啊,你可愿意?你放心,这庶子虽不能继承爵位,但日后,定也是一生衣食无忧,顺风顺水!”
锦姝震如雷殛,忙跪地道:“老夫人,奴婢的心都在大公子身上,奴婢会好好侍奉大公子的,奴婢不愿意...”
“是不愿意侍奉祈璟?”
锦姝闭了闭眼:“是。”
她若不这般说,那便是将自己扔进了龙潭虎穴。
前边是龙,后边是虎,无论哪一边,都会将她生吞活剥掉。
祈玉表面温煦,可心胸却小的很,她若应了,祈玉一样不会放过她,所以此刻,她只能这样应回去。
且这样的屈辱,她受不得,她宁愿死,也不要。
祈玉将锦姝扶起,看向老夫人,“祖母,您怎能...姝儿是我的人,您便是在着急,也不能出此下策呀!那些民间百姓的陋习,怎可学?”
老夫人张了张嘴,一时语滞。
祈玉朝锦姝道:“姝儿,你先下去吧。”
祈璟摩挲着指间的玉扳指,冷笑:“兄长和这小嫂,还真是情深啊。”
锦姝装作听不见,转身向堂外走去,不敢看他,也不敢应他。
直到过了拐角处,她才停下了脚,轻拍着胸口,坐在了偏僻的凉亭内。
四周静谧下来,她脑中又闪过了柳氏的脸...
从小到大,她连只蚂蚁都未踩死过,可如今...她竟杀了人。
无论如何,柳氏都是她失手砸死的,是她犯下的罪孽。
她定会日日向她忏悔的。
想着,墙壁处传来了一声猫叫。
锦姝抬起头,便见上次亭中的那只猫趴在了墙角上,正歪头瞧着她。
她踮起脚,摸着小猫的脑袋。
正欲伸手去抱时,一道身影突落在了她身后,将她的脑袋按在了墙壁上。
“谁...”
“你说是谁,嗯?”
祈璟宽大的手掌按在了她的后脑上,迫她的脸紧抵着石壁。
锦姝的身量太过瘦小,只及他的半副身子宽,这样被他束缚着,她半分也挣脱不得。
冰凉的玉扳指触在颈间,锦姝轻抖起来,“大人,您怎么了?能不能...松开我。”
祈璟的声音极冷,像淬着冰:“你惹到我了。”
她惹到他了?什么时候?
锦姝懵然不知,颤声道:“我又哪里惹您了。”
祈璟的面色更沉了。
不知道?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