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璟将膝盖偏过,不动声色的垂下手,戳了下她的额头,抬眼看向老夫人:“若真如此,到时在旁系里过继一个便是,祖母不必在将这样的心思落在我身上,更不要在提。”
他的声音依旧沉如雪,清清冷冷的,压迫十足。
见他面色冷了下来,老夫人也有些发怵,只得强撑起身子道:“罢了,璟儿不愿,祖母也不能强求,那你多注意身子骨,累了就歇歇,祖母先回去了。”
她撑起拐,向外走去。
走至一半,她又顿住脚,回头道:“不过...锦姝那丫头生得好,又是教坊司调教出来的,你若肯替她要来通牒,她便是你名正言顺的贵妾了,你兄长也无法挑理,到时候,想必她也会好好伺候你,璟儿啊,你可多思虑思虑。”
说罢,她转身走出了书房。
老夫人走了,可却将书房内留得个满室窘促...
一时静谧,房内只剩下沉沉的呼吸声。
祈璟抓起她的发髻:“还不出来?”
反应过来后,锦姝忙从案几下站起身。
祈璟望着她被抓乱的小髻,揶揄道:“听说教坊司一向会调教人,不知祈玉...”
他起身靠近她:“哦,我忘了,他是个废物,那你呢?你是废物吗?”
锦姝缩起下巴:“大公子为人恭谨,并无旁的心思。”
祈璟笑了几声,阴沉沉的,面上笑,眼底却晦暗不明,不见半分笑意。
他将她发间的流苏步摇拔下,在手里转着:“你怎么竟带些寒酸物件,我不是赏了你一匣珠钗?”
锦姝呆怔怔的:“可是...我...我不敢戴珠翠的。”
她立在案旁,鬓发散落,案上摆着的玉兰花悬于她的娇靥前,与其身上的粉衫摇摇相衬。
淡色花瓣映在她的浅瞳里,盈若秋水,似要将人溺毙其中。
祈璟盯着她与玉兰花重合起来的脸颊,恍惚了片晌。
须臾,他拿起朱笔,轻沾红墨,将笔尖落于她的眉心处,胡乱的画得难看至极。
可锦姝却不敢躲,只得可怜见儿的站在那,任他摆弄。
“大...大人...您...”
“好不好看?”
“...”
锦姝不敢看,也不想看,小声敷衍道:“好看,好看,没想到大人如此擅丹青。”
祈璟放下笔,冷哼一声:“行了,滚吧,本官还忙着。”
“是,那我就不叨扰大人
了。”
这人怎么这般阴晴不定。
锦姝面上乖巧,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起来。
想了想,她又转过身,解释道:“大人...我真的是想见吟鸾,所以今日才去寻周提督的,绝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事。”
她有些怕,怕解释不清,他哪日心情烦闷时,一刀杀了她。
“不想听,快滚,再让我发现你见那阉党,我就将你的脚砍了。”
“好的,我马上滚...”
锦姝打了个寒颤,顿觉脚腕处冰凉,忙提裙小跑了出去。
祈璟执起笔,可手腕却顿在半空,迟迟未落。
他望着她的背影,思绪渐沉。
她就这样怕他?
她在祈玉面前,又是何姿态?
温婉、顺从,亦或是...
他从未见过的其他模样。
***
入夜,晚风中已带了些初夏的暖意。
锦姝坐在铜镜前,用绢帕用力的擦拭着眉心间的红墨。
拭了好久,那覆着的红墨才被擦净,直将她雪白的额间磨出了淡淡红印。
好痛。
亏她前夜里还对他感恩戴德。
这狗官也太能欺负人了!
发梢间还滴落着水珠,锦姝将青丝挽起,望着铜镜出神。
幼时,阿姐常替她簪发,可往后,她再也不会替她簪发了,待过段时间,她只能独自一人逃出这上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