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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 第174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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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阁女官为她带来了历朝历代所有的战事总结,贺贞一手教出来的绘图能手和她一起挑灯夜战,绘制行军路线。她们一同在油灯和蜡烛的照明下,推算叛军距离京城的距离,安排防御工事和人手,复盘过往多年来所有与眼下情况类似的战争沙盘……除此之外,她们更是把护国大将军之前还能带兵打仗的时候,所有数得上名号的战役,从头到尾都推算了一遍。

——用现代的眼光来看,就是在叛军抵达京城之前的十多天里,白再香和一干女官,硬是凭着人力、资料和与他相熟的人的描述,在千年前的世界里,硬生生构建出了护国大将军的人物模型。

人物模型构建出来之后,此人的一举一动,可以说已经全都被白再香掌握在手中了;和护国大将军对白再香的一无所知,形成了相当鲜明的对比。

于是这边,正当护国大将军“留了一手”的雁门叛军从后面包抄上来,试图把京城驻军给包饺子浑圆一口吞的时候,他们迎面撞上的,便是从城墙上,如暴雨般瓢泼射出的无数箭矢。

锋芒雪亮,白羽森森。不少箭支的箭头上还闪烁着不祥的幽蓝色光芒,一看就是淬有剧毒。

这剧毒出自贺贞带来的女医之手,而她带出来的人才,多半都是理论实践相结合的实干家,这位专门配置毒药的医师也不例外。

她在行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专长和姐妹们不一样,不管对内科还是对外科都没什么天赋,只对毒药的调配颇有心得。于是她半途退出了义诊实践的队伍,转而去京城附近的道观中寻求经验。

不得不说她的这个思路在当时的人看来十分奇诡,在道士们的眼中,更是和砸场子差不多,但是用科学的眼光来看的话,这就是从“药草下毒派”转向“重金属下毒派”的一个壮举。

而且她的思路也十分清晰:

自古以来,吃丹药把自己给活生生吃死的人还少了?可大家终究还是不能逃得过对死亡的恐惧,如秦皇汉武等豪杰也不能例外。前者派出了徐福去寻访仙山琼阁,后者更是“作柏梁、铜柱,承露仙人掌之属矣”,“上有仙人墩承露,和玉屑饮之”,可最后,还不是“刘彻茂陵多滞骨,嬴政梓棺费鲍鱼”?综上所述,谁信服金丹、饮玉液,就能脱去凡骨飞升成仙的鬼话,谁就是傻瓜。1

但是换个思路反方向想一想,如果吃丹药能吃死人的话,那岂不是用炼丹的手法去炼制毒药,就能事半功倍毒死人!好作业,抄了!

京城附近的道士们: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就算陛下战败了,我们迷信体系和政治体系分离,叛军又不会灭了我们,我们为什么要把相关经验和记录分享给你一个外人!这是自砸招牌的糗事,祖师爷半夜托梦都要过来捶我们的!

在绝大多数的道观都不愿意自曝其短,分享“如何用金丹毒死人”的经验的时候,二郎显圣真君的庙宇,却最先对她敞开了大门。

曾经接待过秦姝的女冠,至今仍不知道自己和怎样的一尊大神有过一面之缘,更不知道某日她突然心有所感去城隍庙上香的时候,惊恐地发现,十殿阎罗、黑白无常、牛头马面等鬼神的雕像齐齐崩毁,而在导致这一状态后,更是让幽冥界眼下还处于“挂在太虚幻境和司法宫名下靠天道自行运作”的半自动状态的“罪魁祸首”,就是那日向她借过纸笔,写了份过短的告愿文书的玄衣女郎。

她虽然至今仍不知道这一点,可“能帮别人就帮上一把”的心态半点没变。

听说前几天还在城门给病人义诊的小姑娘来问炼丹经验,哪怕二郎庙没有这方面的业务,这位女冠立刻努力收集了一下现成的资料和配方,又顶着同行们的白眼和冷嘲热讽,去打听了一些实操记录,把这些东西编纂了起来,送到了前来求学的年轻女医手中。

这位日后的制毒高手在受到了这么多天的冷遇之后,完全没有万念俱灰打算放弃,甚至在二郎庙里找了个空房间借住下来了,一看就是打算长期作战的样子。

由此可见,贺贞教出来的学生别的不说,至少韧性绝对没问题,说越挫越勇都谦虚了。

而且她们受挫之后,不仅不会轻易言弃,甚至会跑到很邪门但是又很遵纪守法的奇妙路子上:

比如这位绝命毒师,她和日后即将一见如故的“金钗夫人顺德君”,做出了个一模一样的决策,爬墙。

——你不给我是吧,没关系,我自己来拿!被人发现怎么办?要是实在避免不了的话,只要把所有人都提前毒瞎让他们看不见我就没问题了!

幸好这位女冠在整理好所有笔记后,突然觉得心里不太对劲,便决定亲自把这些东西送上门去,恰恰好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在自家墙角的花田里,逮住了险些就要翻墙成功的女医。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无言,气氛一时非常尴尬。

最后还是女冠率先交出了手中的书籍,小心翼翼问道:“如果我把这些东西给你的话,你可以保证,不把它们用在不好的地方吗?”

女医沉默了片刻,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反问道:“可是,什么是‘不好的地方’呢?”

戴莲花冠,佩子午簪,着青色大褂的女冠想了想,不确定道:“……至少不要弄出人命来吧?毕竟炼丹可不是什么轻松小事,一不小心没控制好配方比例的话,炸炉出人命都算是轻的后果了。”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甚至可以称上体贴。

可是这位年轻的女医沉思了很久,终究还是没能点头。

因为她想起前些日子,戴着面巾在城门口义诊的时候,经常有地痞流氓看她们全都是女人,就想上来动手动脚,嘴里也不干净,乌七八糟一通浑说。

要不是贺贞早早考虑到了这点,除去派了精通拳脚、打算走武举路子的姐妹来保护她们,又从附近的镖局专门雇了女镖师来,她们的义诊摊子早就被这些游手好闲的混混给掀翻了。

陛下虽然已经颁布了保护女官的新令,可她们的装扮一看就是没有任何官职的白身,于是她们在外行走的时候,能倚仗的,就不是成型的法律条文,而是默认的礼义廉耻、道德底线。

可如果后者真的对普罗大众有极高的约束力,那么还要法律干什么?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在对上这些前来挑衅的地痞流氓的时候,那些受过她们恩惠的病人,明明上一秒还在她们的面前哭天抢地抹眼泪,说什么“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你们真是大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下一秒就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开了,竟连半句话都不曾帮她们说。

——这是“不好的地方”吗?是的。

但用传统观念来看,那些地痞流氓们又没动手,说几句闲话而已,理论上来说罪不至死;那些未曾对她们施以援手的病人们就更不用说了,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苦命人,还能指望他们干什么大事不成?

——可问题是,这种“不好的地方”,是能逼死她们的。

如果没有贺贞找来的姐妹护着她们,这支全都是女医的义诊队伍在亮相的第一天就能喜提大规模人口失踪案一件,等再见到她们的时候,要么就是在花街柳巷之类的老地方,要么就是被锁在家里生孩子了。

真是奇怪,她们明明说的不是同一件事,可这两个南辕北辙的观点的内核,似乎又能隐隐殊途同归在一起:

她们手中的权力筹码不多,输不起。所以她们日常会被漠视、被看轻,眼下为了扭转这一局面,就更要在每一个细节上都做到位,在权力的天平上为自己增加更多的砝码。

于是她不再多说什么,只将女冠递来的字纸珍而重之地包好,收入怀中,才想起来应该问一问对方的名字:

“姐姐今日赠书之恩,没齿难忘。”

“只惜我眼下并无功名,也不知做不做得出成绩来……但如果这些东西真有能派上用场的一天,我定然会向陛下求旨,封赏真正的功臣。”

“我叫钱妙真,请问姐姐俗家大名是?”2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阵夜风从她们身边吹过,摇落花丛夜露无数,沾湿了两人的衣袖。

女冠穿的是坤道中很常见的青色大褂,女医穿的则是和贺贞同样款式的青衣素衫,因此,当两人在夜色中交握双手,定下“日后定不负你”的盟约之时,便有种“这两人其实之前就关系匪浅”的错觉。

长发高挽的女冠怔怔凝视着两人交握的手,半晌后惆怅一笑,答道:

“……修行多年,都快忘了俗家名字了。”

“我的本名是樊云翘。‘凌云壮志’的云,‘翘首企足’的翘。”3

“好名字!”钱妙真下意识喝彩道,“那我便在这里祝过姐姐,心想事成,早日叩金门,登丹墀,扬名立万,正在此时也!”

随后她们匆匆作别,樊云翘依然按照以往的步调,除去打理二郎显圣真君的庙宇之外,就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莳花弄草、读书练字,每日再做些修身养性的道家功课;而那边,钱妙真在回到贺贞等人所在的院子后,将这些天来的安排禀报了上去,随即,历史上第一个不是为了“尽可能减少丹药毒性”,而为的就是“我要用丹药毒死人”的炉子,就这样安静而残暴地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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