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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幻境可持续发展报告 第139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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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爱莲对此表示十分震惊:“……但是,我儿,在人间那是鳏夫才会穿的颜色啊,你要不要另外再挑一件?”

秦慕玉努力从愈发模糊的回忆中,着重回想了一下三十三重天上流行的着装风格,发现好像许多年前,似乎流行过桃红鹅黄柳绿之类的明快颜色——二郎显圣真君本人就穿过淡黄长袍和藕色战裙呢;但近百年来,随着天孙娘娘、织女云罗的织造工艺愈发精湛,她的名望也在水涨船高,她常穿的白衣就成了天界一道全新的风景线;再加上秦君的声名远扬,因此玄衣倒凭借着它那沉稳的颜色和耐脏的特性,成为不少因为工作需要而不得不下凡去人间的神仙们的首选了。

于是在秦慕玉最崇拜的、暂时担任她上司兼姐姐的秦姝的着装风格被否认后,她想了想,就拐去了痴梦仙姑和织女云罗的那边,随手又指了块白色的布料:

“那就这个吧。”

在选完这个颜色后,秦慕玉还十分自信地点了点头,带着满脸的“妈你看我的审美不错吧”的邀功感,看向了谢爱莲:天界目前的风尚就是这样的,以玄色和白色为美。我觉得我的眼光很好,没问题,合理合理!

谢爱莲能够在面对摄政太后的追问之时侃侃而谈,殿试上更是对答如流才惊四座,然而眼下,她被自己家的好闺女的审美给彻底震撼住了,同时深刻感受到自己之前拿出来的那块葡萄紫的布料,可能就是秦慕玉的着装风格巅峰了:

……我的好大儿!这个是等过个几十年我没了的时候,你披麻戴孝哭丧的时候穿的颜色。你猜猜这两块布料为什么会在完全不名贵不珍稀的情况下,被我拿来压箱底,还不是因为普通情况下用不到这些颜色!硬了硬了,拳头硬了,很难想象你们天界的流行风尚到底是什么,还是让我来罢。

于是上一秒还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的秦慕玉,下一秒就被谢爱莲给赶了出去:

“……我儿,你还是上街去溜达溜达随便玩玩吧,这儿用不上你。来人,给阿玉把钱包里装满金豆子,再来两个人跟她一起出去。”

秦慕玉:阿母,你听我解释,我觉得我的审美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于是秦慕玉努力地在被侍女们簇拥着出门前,做了最后一次挣扎:“但是阿母,你看秦君明明穿的也是玄衣……”

结果她回过头去看向谢爱莲所在的方向的时候,发现谢爱莲已经把面前五颜六色的布料和衣服分出两小堆来了:

一堆上面摊着几件身为宣慰使能穿的颜色的便服,另一堆上面放着的,则是一块簇新的、和秦慕玉同款的葡萄紫缠枝纹样的锦缎,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点冷冷的银光来。

谢爱莲一边收拾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机会难得,主家对我们这些翻身上来的旁支好不容易大方一次,正好趁这个机会给你俩都弄几件新衣服。”

“你不是说你在天界的时候,和秦君关系很好的嘛,那你都有的好东西,怎么说也得给秦君也置办一件……”

谢爱莲说着说着,便微笑着叹了口气。

她的年纪严格来说不算很大,毕竟古代人结婚生子的年纪都很早,是放在现代都能属于违法犯罪的那种,因此她现在甚至都不到四十岁。

放在没有性别歧视、年龄焦虑和外貌焦虑的正常社会中,谢爱莲此刻应该处于一生中最有希望的事业上升期:

她比刚步入社会的年轻人们来得稳重,同时还拥有一定的眼界和阅历,又不会因为年纪太大而容易疲倦丧失活力。

——只可惜这种福利,古往今来,大多只体现在男人的身上。

他们占了便宜还要卖乖,明明是同样的三十多岁的年龄,他们在夸自己是“一枝花”的时候,还要把女人给贬低成“豆腐渣”,其用心之险恶可见一斑:

就业职位只有这么多,如果你能够退一步,那我就能上去了!

虽然谢爱莲现在所在的世界、所置身的国家,其实也是吃这一套的;但只因为隔壁有了个茜香国,上面有了位摄政太后述律平,因此这种观念在真正得了统治者赏识、被委以重任的女性眼中,是不成立的。

谢爱莲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因此自从她中了明算科的状元之后,整个人就处于一种十分自信的状态,来自外界的或半真半假或打听消息或难以置信的言语,都半点也入不了她的耳:

不为别的,就因为权力和财富是最好的主心骨。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她已经通过高超的经营手段拥有了足够的财富;而在被委以太子太傅的官职后,这位沉寂了多年的谢家女郎终于一脚踏入名利场,她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因为最坏的日子都已经过去了,不可能比以前在於潜的时候更坏了罢。

可今日,在为女儿和她的挚友兼自己的西席收拾行装的时候,那种疲惫感和惆怅感,终于出现在了谢爱莲的脸上。

她笑起来的时候,便有一种温柔的寂寥感由内而外散发出来,浸满了她眼角的每一道细碎的纹路:

“……我虽然是你的母亲,但也不能护你一辈子呀,阿玉。”

眼见主人们正在谈论正事,侍女们立刻十分有眼色地依次告退了下去,将室内的空间留给了这对需要谈心的母女,谢爱莲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室内的时候,一瞬间都有些让人落泪的意味了:

“等百年后,我尘归尘,土归土,你就要回到天上去了,到时候你我母女二人阴阳两隔,你可怎么办才好?”

谢爱莲说着说着,便沉默了下来,似乎百年后自己寿数已尽、去往黄泉的景象已经在她面前出现了一遍似的,这才继续温声对秦慕玉道:

“我这一辈子所有的路,都是我自己选的,所以不管是好是坏,我都不会后悔也不会抱怨,因为那是我的选择……可到时候,你怎么办呢,阿玉?”

她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秦慕玉毛茸茸的发顶。

这个动作换作以往,就好比秦慕玉还没迎风就长变成个高挑女子、只是个躺在襁褓里吃奶的小婴儿的时候,还是很有“安抚弱小”的慈爱感的。

可一旦秦慕玉有了成年人的外表,将她的朝气蓬勃和谢爱莲已然呈现出来的微末的衰老势头一对比,同时考虑到二人的真实身份,便会有一种苦涩的苍凉感蔓延开来了:

再默契的母女缘分,再好再深的感情……到了最后,也是要散的。

因为仙凡有别,终究阴阳两隔。

秦慕玉乍然听了这话,只觉心头一惊,她还以为自己的母亲也要像绝大多数普通人的母亲那样,用或委婉、或哀求、或强硬的语气,让自己早日考虑一下成家立业的事情,好让自己的“终身有个托付”,可没想到,谢爱莲说的虽然还是“托付”,然而和她想象中的却南辕北辙:

“等我百年后,还有谁能照顾你呢,阿玉?”

“谢家不是个可靠的家族。他们虽然愿意帮扶有价值的人,以此来对外界宣扬自己‘不被性别所拘束、愿意破格录取人才’的开明——就好比他们今天一定会送来请柬为我设宴庆贺一样;可如果眼下本家同样有人可用,在我和本家那位子嗣有着相同的年龄、相同的成绩的情况下,本家一定会选择他,而并非我。”

“我已经在这种过分压抑扭曲的环境里生活了太久,委实不能让你也再受同样的罪。”

秦慕玉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只能快步走回室内,握住了谢爱莲的手,就好像这样就能将这位凡人必死的命运握在手中似的。

如果说痴梦仙姑等人,带给秦慕玉的是一种同事之间一起工作的忙碌感和充实感;秦姝作为太虚幻境之主,不仅是秦慕玉的直系上司,也是暂时担任她“长姊”这个身份角色的人,带给她的是一种“天塌下来也会有人帮你扛着”的可靠感;那么谢爱莲给人的感觉,就是江河湖海的潺潺水波,永远都那么温柔而包容:

滴水能穿石,能以无与伦比的毅力做成一番大事;也能汇聚成江海,用这种温柔又周到的细心将一切都提前规划好。

就好比眼下,虽然谢爱莲还有几十年好活,但她已经提前考虑到自己死后秦慕玉的去向了:

“摄政太后虽然是个可靠的人,但她年岁渐长,把你托付给她,就是在赌她的寿数。凡人力量有限,不能与天争,不能与神争,所以我不想去赌。我们母女二人中,有一人是摄政太后党就够了,鸡蛋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太子眼下不过是垂髫稚子,看不出未来如何,陛下任命我为太子太傅,未尝不是抱了这样的心思,为国为民教导出一位好储君。如果他将来是能听万民悲苦声、为万民言不平的的明君,你便去他麾下做事,继续效忠大魏,自然是好的。”

说到这里,谢爱莲和秦慕玉一同沉默起来了,因为她们同时想到了一种可能:

如果太子……不是个好储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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