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妹于西湖中,枉度千载岁月,终于修成人身,却也混沌蒙昧,不知前路何方。幸而苍天有眼,使我得遇白姊。昔年清谈过后,方有为人之感,愚妹不胜感激,再叩首拜谢。】
【今日白姊为恶徒红线所困,不得解脱;又似有无知少女,要被血亲所害,入这无间地狱。此贼何能,堪配佳人?】
【我思量再三,愿舍命相殉,换白姊解脱红线,换那人类女子脱离火坑。只要许宣恶徒亲口承认,要与白姊和离,再另娶我,姻缘红线便可转移至我身,白姊从此与他桥归桥,路归路,再不必异体同命,处处受掣。】
【为不使白姊再困救命之恩,愚妹情愿与此贼同归于尽,去往地府,求阎罗评理。白姊为他操持家务,提供钱财;又被他符咒所害,还不计前嫌,求来灵芝仙草救他性命,想来已还清昔年恩情。】
【我虽身死,魂魄含冤。请白姊在我与他同归于尽后,救那人类女子解脱,再去西湖第三桥洞下找我。若有青鱼顶荷花,分叶来,便是我见白姊来了。】
【白姊若来接我,便是我造化。请白姊千万千万看在我今日相救之恩的份上,引我入黎山老母座下,我定勤修行,求正果,踏仙途!】
【再请白姊替我向秦君请罪。青青不幸,身为妖类,有劳六合灵妙真君挂念,更以灵芝仙草相赠,青青万分惶恐。只恨今生为妖类,若与秦君多有来往,恐污了秦君清名。如此厚恩,无以为报,惟愿来生重新修行,为秦君结草衔环,效犬马之劳。】
【愚妹青青顿首】
——三界生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世间妖怪,多半都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极端性子。由此可见,做妖怪是很好很好的,因为不管我杀了谁,都是我一人的事情。
——而且若我身死,白姐姐一定能来接我,我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重新修炼,再也不必因为身为妖怪而被万人唾弃了!
然而正在青青的眼珠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鱼的灰白色,隐藏在背后的手上飞快生出尖利的指甲之时;许宣色迷心窍之下,险些就要说出那句关键的“我和她离婚娶你”的伤害转嫁的话的前一秒,从遥远的街道上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和仓皇的喊声:
“救命、救命啊!西湖决堤了,外面护城河的水正在猛涨,再过半炷香,就要淹过来了!”
有人闻言,急忙披了衣服,出门扬声问这些前来报信的衙役们:“去年不是刚刚修过堤坝么?怎会如此!”
来报信的衙役匆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继续在浑浊的水里往前跌跌撞撞行去,同时高声答道:
“这雨来得古怪,急得很,外江和护城河里的水位就没下去过,开闸放水也不行!西湖的水也漫过湖岸了,再这样下去,两个时辰后,湖水就会淹没雷峰塔!”
顷刻间,凌乱的锣声响遍杭州城内大街小巷,那是林妙玉带出去的那帮衙役们,将“西湖决堤”“护城河决堤”“外江漫水”的三重噩耗,通报往每一处人家:
“大事不好,城内发水了!林妙玉大人有令,着各处人家速速收拾粮食衣服,前往高处避难!”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青青:我要砍号,自爆重来!极限一换一,不亏!
秦姝:啊不行,我不准,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我们去把许宣给爆炸献祭了吧。
青青:你这道人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我的修行怎么办?哎,妖怪的路好难走啊,我想砍号重来变成散仙。
秦姝:是这样的——你看看我是谁。
青青:??????秦君???????
青青:???那……那个白衣女郎是……???
秦姝:是哮天犬。
青青:??????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的狗??????
【评论区小天使云卿酒补充,青青の大型社死现场】
【没关系的青青,银河系很大,我们可以换个地方生活】
1上一卷里,人间对女性的称呼是“女郎”;这一卷随着贤妻良母政策的推行,称呼变成“娘子”了,只有青青和白素贞这样并不是人类的家伙还在坚持“女郎”的称呼。这个是潜移默化的坏东西,要改的。
2“……我如今实对你说,若听我言语,喜喜欢欢,万事皆休。若生外心,教你满城皆为血水,人人手攀洪浪,脚踏浑波,皆死于非命。”
——冯梦龙《警世通言》
第53章 逃命:“这分明是谋财害命!”
许宣刚一听到外面的锣声和人声,立时就被“洪水马上就要来了”的消息,给吓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在生命即将遭遇威胁的情况下,他也顾不上青青这块马上就要吃到口里的香肉了,忙忙翻身下床收拾行李,三下两下就打了个包裹出来,问都不问青青一句便夺门而出,生怕跑得慢了一点,就会被洪水给卷走,丢掉小命。
只可惜许宣跑得太急了,没能回头看青青一眼,错过了他人生中最后一个无痛去世的机会:
在满室黑暗中,一身青衣的女子眼中燃烧着青蓝色的鬼火,幽幽地注视着自己已经生出无数骨刺与尖甲的手,遗憾地叹了口气。
然而就连她叹出来的这口气中,都带着惨绿的、剧毒的颜色,一瞬间,窗台上的花草都在这一口毒雾的侵袭下委顿在地,瞬间枯死。
许宣一出门,便被脚下的积水高度给惊了一跳:
他之前在院内的时候,因为房宅地势很高,这水只能没过他脚面;可一出门下来,这水便瞬间汹涌得没过小腿了!
见此情形,便是连许宣这样怠懒愚蠢的人,也能察觉到眼下是何等凶险的状况:
连内城都变成这个样子了,那……西湖边上呢?护城河边上呢?怕是已经被泛滥的外江给一起淹了罢!
一念至此,许宣心中愈发惊恐。什么白素贞什么青青什么白衣哑女都被他抛在脑后了,甚至连秦姝的身影都不再寻找,只拎着包袱随大流往外跑去,暴露出了他的劣根性和本性:
归根结底,在他这种人心中,女人是靠不住的。哪怕是个女修士,也一样靠不住。大难临头时,只有自己才是最靠谱的!
许宣之前愿意对那玄衣女冠另眼相看,无非是因为她说要帮自己摆脱身为妖怪的妻子,又要将美貌的守寡妹妹许配给自己:
前者的风险,到头来可以说“都是这道士狡言诓骗我”,把罪过都推到此人头上,祸水东引化解一下;后者可以为许宣带来实打实的美色与利益,所以他才会暂时对这位女冠以礼相待。
可眼下水都要没过腰了,谁还去管这些有的没的?不如自己逃命来得实在。再说了,要是那女冠真有道行的话,肯定不会死在区区一场洪水里;要是她和那个妹妹一起淹死了,也只能说明她没什么本事,幸好自己没上当受骗!
于是许宣就这样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往城中最高的地方跑去,毫无心理压力地把屋宅里的人全都扔在了洪水里。
然而正是在这种危机时刻,从各人处理紧急情况的办法中,最能看出每个人的品德与心性大有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