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装聋作哑,仿佛什么也不知道,对她的计划表示赞成,又拉着她做了几次。在一阵嬉笑中,有一种迷醉的又莫名不知足有所遗憾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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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楚修的新伤好了一点,没那么疼了,伤口边缘渐渐收干,结出一层暗红的痂,像一块粗糙的琥珀,牢牢封住底下新生的皮肉,碰一下还有点发紧的疼。摸上去凹凸不平,带着点结痂时特有的痒意。
“你说你原来像块璞玉,这会儿身上都两道伤了,我有些微妙的遗憾。遗憾你的残缺。”花园里,裴羽尚看着他又给自己上好药,感叹道。
他碰了一下楚修的酒壶,自己先干为敬。他们总是喜欢一起喝酒,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楚修话很少,但是他善于倾听,裴羽尚叽叽喳喳,谈天说地,他们是很合拍的朋友。
“这都是生活给我的勋章。”
“你不会以后满身是伤吧?”裴羽尚说道。
“怎么可能?”楚修耸耸肩笑了。
“我真怕你哪天把你自己作死了,你这个真的是高危职业。”裴羽尚说道。
楚修的差事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这才半年不到,就已经两道伤口了,时间长了,不敢想象。
“你就不相信我能逐渐站稳脚跟胜任吗?”楚修笑笑。
他是对自己很自信的,人到了一个新环境,总有一个适应期,还有和各种人博弈高低的时期,等他料理好了这一切,就真的在御前站稳脚跟了,站稳脚跟,就是下一步……他的眼界远不止于此。
他的未来只会更加精彩。他绝不会把自己困在皇宫一方天地里。
楚修忽然开始追忆当初稚嫩的自己,那时候自己进入皇城都觉得万般困难,现在见皇帝和喝水吃饭一样简单,不都是一步步站稳脚跟过来的吗?以后自己只会走得更高,更远,看更加壮美的风景。
“你要是真把自己作死了,我怎么办?”裴羽尚苦笑道,他没办法接受失去,他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个朋友在自己的生命中逐渐占据了越发重要的位置,如果楚修真的死了,自己的人生至少少了三分之一的意义。另外三分之一是父母,还有三分之一是爱人。
“我会努力不把自己作死的。”楚修喝了一口酒。
裴羽尚忽然笑着打趣说:“那万一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语气里有一种难言的自卑。
楚修对他很重要,但是他对楚修呢?楚修的世界很丰富,他有更显贵的工作,他有如此爱他愿意为他做一切的母亲……他有郑党义子的隐藏华丽身份,他……
“会。”楚修坦诚道,“所以我会保护你的。”楚修并不是个善于表达的人,所以他的话止步于此。
但是裴羽尚却很感动,“但是我会努力成长为一个不需要你保护的人。”
这才是他的梦想,他不想成为楚修的拖累,朋友之间不就是这样吗?要同频共振,要亦步亦趋。
“会的。”楚修祝福道。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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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垄像被泼了一汪浓得化不开的绿墨,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
稻苗儿挨挨挤挤地立着,风一吹,就翻起层层叠叠的绿浪,带着泥土的腥气扑过来。
晨雾漫过田垄,把成片的绿晕染成一幅淡墨画。稻叶上挂着水珠,雾气里的绿是软的,像浸了水的绿纱,风一吹,雾丝卷着绿意飘过来,连远处的茅屋都裹在这朦胧的翠色里。
清晨,白氏和楚天阔一起走在田垄上,望着这独有的风光。
“这些天我越发觉得委屈你了,你真的不想和我回去吗?你真的不是在和我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楚天阔他身上套着一件灰蓝色的粗布短衫,布面粗糙得能摸到棉线的纹路,领口袖口缝得严严实实的,洗得干干净净,衬得人眉眼间多了几分踏实的烟火气。
这衣服是白氏给楚天阔做的,是楚天阔第一次在白氏面前展现如此接地气的一面。
“老爷,您这就是贬低我了,我不想回去,那里纷纷扰扰,我太累了,斗争无休无止,”白氏眼里划过不解,“我们这样不好吗?君子之交淡如水,你要是不想嫌弃,我就是你的朋友,你要是嫌弃,那我也无所谓。我自逍遥自在。”
白氏笑了,她明明这个年纪了,笑起来却依然温柔动人,温柔之余,还多了一丝自由自在的特殊魅力,格外的吸引人,让人挪不开视线。
“白氏……”
“楚天阔,我叫白月娥。不是你的白氏。以后你都别这么喊我了。”白月娥笃定地说道。
楚天阔一惊,这是他第一次从白月娥嘴里听到她清晰地喊出自己的名字,却意外地并不觉得冒犯,现在如果别人指名道姓的喊自己,自己肯定会怒斥对方,甚至责罚对方,可是对白氏……这却是个例外,
而且那个词出现的刹那,让人一瞬间格外的心悸,心动……沉迷。仿佛荣辱偕忘,白云苍狗,美不胜收。
“你再这样喊我一遍好不好?”楚天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
“楚天阔,我以后都会这样喊你,你的名字其实很好听,就好像今天,天高云阔!何必让自己拘束在那一方小小的天地?紫禁城太小,旷野太大!”
白月娥抬头望着大大的蓝天,说出的话不知不觉中有了一丝女中豪杰的气味,这种丝毫不输给男子的气概,让一贯看不起女性的楚天阔对她有了一丝敬畏之情。
“受教了。”楚天阔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出现的刹那,就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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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府,大夫人的凝碧院里,走进正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红木雕花圆桌,周围摆放着八把红木椅子,椅子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搭配着柔软的绸缎坐垫。厅的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屏风,屏风上绘有一幅美人图,大夫人的椅子上铺着一张虎皮,尽显奢华。
这是极其富丽堂皇的装修,衬托出主人的高贵身份,却也困住了主人。让人沉迷于名利钱财的枷锁,终身无法解脱。
大夫人在清点世家夫人送来的精美礼物,她喜欢和这些贵妇在一起,虽然勾心斗角、互相攀比,但是这会让她格外清晰自己的身份,毕竟和谁玩在一起,就是什么样的人,不是吗?自己是高贵的,是优雅的,是旁人难以亵玩的。
“娘,爹今日不在,我去问了管家,管家闭口不谈。”楚劭说道。
大夫人清点礼物的手一顿,最近老爷休沐日经常不在家,问他他就说外面有事,大夫人很是怀疑,但是又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毕竟后宅妇人想要出府难如登天。
大夫人用她一般化的智力反复思索了一下,忽然大惊又大妒道:“他不会去找贱人了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顿时内心毒蛇翻涌,贱人是她后来给白氏起的独属于白氏的名字,她当时一有空就给白氏扎小人,却没扎出什么效果,人家反而蒸蒸日上了,但是后来却被老爷贬去了庄子上,她还以为自己可以高枕无忧,此人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却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