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因为这个。
我脑海里那根绷了好几个月的弦突然崩掉,使我全身不受控制地因为失望和寒心而颤抖起来。
我只能扶着桌子站稳,然后说:“因为这个,所以你给我下安眠药?”我嘴巴机械地张了张,说出的话极为沙哑,“因为我没有听你的话,没去你和顾天良的婚礼。”
该死,他连点头都那么优雅。
优雅得仿佛他下安眠药只是耽误了一件小事。
“你真不觉得你错了?我的婚礼,我这一生最重要的日子,你凭什么不来参加?!”他脸上第一次呈现出蹙眉生气的模样,声音不自觉提高,“你不是答应的好好的吗?说第二天会来,可为什么第二天也不来?你根本没有听我的话。”
说到生气地,他一把扫光了茶几上的所有东西,我的电脑、杯子、他和我的情侣杯子,各种零碎小东西,霹雳哗啦碎了一地。
他一脸怒气地看着我,深邃目光像是穿过了时光附着在十五岁的我身上:“是你自己说的,会永远听我的话,不会让我等你。你临时反悔,你做错了,就要受到惩罚啊。”
我扶额,绝望道:“逸舒,我受到的惩罚还不够多吗?”
“多吗?你有什么故事值得留在这儿不来我的婚礼,”他突然怒了,“人人都知道你是我养的狗,结婚当天你不来,你几个意思啊?!你是不是躲在家里看你的书。你那么想读书,老子偏不如你的愿。你这辈子就只配给我打工!打工打到死!”
“我凭什么要来看你和别的男人结婚?”我被他这番理所当然的话刺激得火气上涌,“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可做过几件爱我的事?我想读书有什么错?要不是当年你向教导主任说我欺负你,他来抓我们,我会被开除吗?”说到最后,我已经忍不住,直接吼了出来。
我情绪来得太快,话说出口连我自己都没有控制住,我只觉得那根叫做理智的弦冲出我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将所有怨都爆发了出来。
宋逸舒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我,一字一句道:“谁告诉你这件事的?”
听到这个回答,我彻底心死,几乎是哭着笑了,“原来真的是这样!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当年哪里对不起你,哪里不听你的话了?你要这样对我。”
宋逸舒吼道:“因为你不肯跟我一起出国!”
我喉咙和胸口痛得厉害,眼睛像是充了血一样疼。
“姓吕的,你算个什么东西!老子当年跟你说过多少次出国留学,费用我给,你瞻前顾后的不答应什么啊。跟我待在一起委屈你了吗?你凭什么不听我的话一起走?既然你不跟我一起走,那你也别想在学校好过。教导主任抓你不冤枉,你就是在欺负我啊,欺负我看重你,最后骑在我脖子上撒欢。你说话啊,哑巴了?你永远是这副样子,嘴上说的好听,其实根本不听我的话。我就要让你挨处分,到时候国内学校读不下去,到时候不得乖乖跟我走。可你真是贱,过年那天我都拉下脸又问你了,你凭什么不跟我走?”
他踹了脚茶几,喝道:“姓吕的!你凭什么!”
我万万没想到,我的人生居然充满了如此戏剧性的细节,绝望地说:“就因为这个吗?因为我没有听你的话,宋逸舒,你就毁了我的学业?”
他肯定地回答:“是。就因为这个,是你自己说的,你会听我话一辈子,可到头来呢?你听了吗?我的要求很难做到?”
我眼前阵阵发黑,胸腔里的痛已经滚成了一团火,不断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我说:“你一直都知道真相是什么,那你为什么还要……”我竭尽全力才说出那句话,“还要这么嫌弃我?”
他歪了点头,模样单纯又无辜:“因为我恨你。当年你要是跟我一起走,你的学历不会比顾天良差,我也就不会……”
后面的话他吞回了肚子里,而我也已经猜到了是什么。
不会跟顾天良在一起。
也不会在京都的时候让我顶替顾天良的身份。
可整整七年,我一直活在宋逸舒对我的嫌弃痛苦里,居然今天我才发现,原来这一切痛苦的源头是他造成的。
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控制不住地上前,双手扣住他单薄肩膀,几乎声泪俱下:“宋逸舒,你有没有心?就算养一条狗,十几年,也该有感情啊。你为什么一直这样对我,是不是我过得不好你才高兴?”
阳光落在宋逸舒精致的发丝上,跟镀了层金一样,他微笑着凝视我:“是你听我话我才高兴,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吗?”
我说:“我明白。我只有听你的话,才有好日子过。不听的话就要受到惩罚。去年在日本,我第一次跟你发生争执,你回国就让顾兴飞来教训我,跨年那天你就在车里是不是?我也很感谢你,把教训他的机会送给我做新年礼物,只是逸舒,你当时……”我几近崩溃,“当时知道吵架的真相是什么啊,你嫌我学历不高,把我当作顾天良介绍给你高中同学,只是为了满足你的虚荣心。你当时到底是爱我还是顾天良。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爱我,你只是享受我对你的服从。”
宋逸舒脸色顿时变了,甩开我的手,冷笑着道:“好啊!既然这些你都知道了,那我就索性把话说完了。这些事是我做的怎么样,你不听我的话不该受到惩罚吗?你都不听我的话了,还谈什么爱不爱。爱有用吗?难道你爱我吗?”
最后那句是他哽着声音问出来的,一下子把我问得愣住。
他双眼发红地说:“如果你爱我,你当年为什么不跟我走?如果你爱我,你为什么从来不阻止我跟别人交往?你不也是嘴上说的好听,其实心里就没有爱过我,你就是单纯的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