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淳月并未意识到自己走光了,闪电之后,一切回归昏暗,唯一的光源仍旧是那台电影放映机。
“典狱长先生?”她试探着又唤了一声。
古董挂钟摆过几个数,阿摩利斯才开口:“监狱的大门已经关了,你今晚回不去。”
庄淳月怔住,那她该怎么办?难道不能请门卫起床为她开一下门吗?
“你可以留下,睡在这里。”
在她出来之前阿摩利斯已经打算送她回去,闪电之后,那个打算就消失了。
洗干净之后……她像一束静静盛开的百合,可以摆放在屋里观赏。
阿摩利斯说完话,又继续看那部电影。
他坐在地毯上,靠着床沿,长腿直至地毯的边缘,衬衫松了几颗扣子,军人的肃杀褪去,看起来只是一个忧郁多愁的贵族青年,和多色中饿鬼相去甚远。
而且艾洛蒂也说他是一个古板虔诚的教徒。
但庄淳月仍不能说服自己放松警惕。
她急于避开和男性同处一个私密空间的情况。
况且他把她留在房里,真是毫无道理。
“……”
看着还在浴室门口默立的身影,阿摩利斯走过去,“你大可放心,我对睡你没有半点兴趣。”
还是那种平直的语调,直白揭开她的担忧。
庄淳月脸上有点挂不住,在典狱长冷漠的话里,她像个揣着几枚铜板却怕富人抢夺的穷鬼那样杞人忧天。
“可是我在这里待上一晚,明天典狱长先生怕会和雷吉尔先生一样,被人误会与我有什么关系。”
阿摩利斯对这件事很无所谓:“那就试试看,我也好奇,会不会有第二个为你疯狂的囚犯,来割掉我的头颅。”
她只能缄默。
“其实我可以把你送回去。”阿摩利斯说道。
“那——”
“但你不值得。”
闪电之后瓢泼的雨声填补了这片刻的寂静。
庄淳月咬住的嘴唇慢慢从齿下弹出。
她也清楚自己的身份,一个囚犯,不可能劳动这位高贵的先生冒雨送她回去,办公楼里也没有值班的警卫,暴雨里安睡的门卫也不愿意起身为她开门。
“那,感谢您收留我一夜。”她说道。
“而且——”
在拉长的语调吸引她抬头之后,阿摩利斯继续说道:“我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让那个囚犯为你疯狂。”
庄淳月扯起唇角:“所以很可能是他本身脑子就有问题。”
阿摩利斯伸手,庄淳月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心中警铃大作。
他只是打开了她身后的浴室门。
“对不起……”庄淳月赶紧让开,又看了一眼里面,确定一切都归于原位,干干净净。
浴室门关上之后,她稍稍安心,吐出一口长气。
真是一个古怪刁钻的人。
交换踩了踩自己的脚背,让脚底不再湿润,庄淳月走上地毯一角,看向幕布上正在放映的电影。
典狱长看的似乎是一部讲述东方故事的电影,确切地说是欧美人做中式打扮,演绎华人的电影。
庄淳月只能说是中式打扮,因为那些装扮无朝无代,只是堆叠了一些西方人以为的中式元素。
五官深邃的外国人眯着眼睛,佝偻着腰,表演出他们想象中含蓄但崎岖的华国人,形象足够让庄淳月皱眉。
这大概是一个跨越种族的凄美爱情故事。
佝偻的华人男主救下穷困病重的白人女主,在照料她的时间里,两人萌发了爱意,可严苛的社会背景下,彼此都未将爱宣之于口。
故事的最后,女主角被歧视华人的白人父亲活活打死,扮演华人的男主杀了女主父亲后,跪在她的尸身前自尽。
尽管是纯粹的欧美,电影里含蓄而静默的爱意倒是很有意蕴。
庄淳月看完并没有太大的触动,只是猜测这位典狱长是一位东方文化爱好者,还是收藏的影片胶片里恰好有这一卷。
“the end”的单词浮现,浴室的门也随之打开。
庄淳月转头看了一眼,又赶紧扭回头,刚洗完澡的人只围了一条浴巾。
阿摩利斯从衣柜里拿出棉质睡衣,经过庄淳月时留下了淡淡的橄榄皂香,和她是同一种味道。
浴室里也只有一块香皂。
庄淳月后悔,自己真不该随便用人家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