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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一声巨响打破了周稚澄的回忆。旁边趴着睡觉的同学也被震得慢悠悠坐了起来。
“怎……怎么了?”同学回头问他。
周稚澄眼睛朝门外看,注意力缓慢地回笼,他也不知道。
“有人跳楼了!”
不知道谁开口说的第一声,所有人都顿了几秒,然后往外面冲,扒着栏杆朝下看。
恐慌和讶异在整间教室和整栋楼蔓延,迅速扩散,几秒后,周稚澄耳边开始出现讨论声,他听不太清楚,像被塞上了橡胶耳塞,周围人来人往,许多人撞上他的肩膀,匆匆而过。
——“为什么啊……好可怕啊。”
——“跳也不能在教学楼跳吧,以后大家还要上课……”
——“是女孩,可能被谁绿了想不开吧,好惨。”
——“我天,你看到她的头了吗,流东西出来了,我要吐了。”
——“这哪个学院的啊,舍友收拾好准备保研吧。”
这些声音在周稚澄脑海里响起回音,像一个一个不重的拳头,莫名让他开始头痛起来。
他走出那间教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有许多人举起手机拍照,他有一些心跳过速,第一次正面迎击死亡的场景,好像每一步都很困难。
他不敢看。
很快地,远处响起救护车的警铃声,也许他也是一个没什么道德感的人,还是想看一眼,死亡是什么样子,人突然死了,是什么模样,他想知道。
周稚澄艰难地迈出一步,扒在走廊边的人散了不少,只剩下一部分在敲字发短信,应该正慨叹自己的恐慌。
长长的走廊,周稚澄摸上金属栏杆的时候低着头,深吸一口气,没明白自己的胆小,其他人看一眼,谈论几句,都很轻松,事不关己,死了一个人而已,每天都在死人,但他却连望下去看一眼都不敢。
不知道有没有人给那个女生的脸盖上一件衣服遮住,她的家人朋友肯定会难过吧,这天气很冷,不知道她跳下来的时候有没有后悔,是因为什么事情呢,还是说没有原因……
周稚澄抬起头的同时,身后站了人把他拥住,一只温热的手捂住他双眼,视野变成一片黑暗。
“别看。”
周稚澄眨巴眨巴眼睛:“你来了,怎么找到我的。”
“我有你课表。”
“那个人,死……死了吗?”周稚澄知道应该是的,这个高度,如果没有死应该是更大的折磨。“有人帮她盖住身体和脸吗?”
“有。”时乾回答他,注视着那一切——
楼下一个染粉头发的女生,脱下了牛仔外套,穿过围起来的警戒线,无视了阻拦和目光,给死者盖了上半身,然后面无表情地离开。风扬起她的发丝,俯视的角度像与天地融为一体,是灰黑色中唯一的暖色调。
学生在教学区跳楼,这件事轰动很大,半小时内便在学校范围内传开,来龙去脉被整理成时间轴挂在论坛上。
女生是大四的学生,平时成绩很好,还参加过很多活动,人缘好,认识的人多,但是就在昨天,她的伴侣因为分手闹得不愉快,一气之下,把两人拍过的私密照抄送到年级群,邮件撤回太慢,照片和视频很快在班级、学院、学校传了个遍,扩散范围很大,并且衍生出许多难堪的言论,无法入耳,辅导员通知了家长,她的父母一张高铁票从乡下跑到学校想为女儿讨回公道,却间接闹大了事情,让这件事和那些照片更加传播出去……
女生受不了这种侮辱和视线侵犯,在压力下作出极端决定。从头到尾,仅仅过去两天,在别人口中用“一时冲动”可以概括的事情,一个家被毁掉了。
周稚澄平时对学校关注不多,社交基本是零,也没什么消息来源,他没有看到那些图片或者视频,但大概可以猜到那些话。
小时候,姐带着他上下班,总会被不明所以的人讨论是未婚先孕,有些人就是天生带着有色眼镜看人,心里下了定论,怎么解释都听不进去。女孩们稍微做出点不符合常规的事,哪怕是在道理之内,也会因为奇奇怪怪的声音变得不占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