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敬文怎么哄都没有用,容爱宝偏要抱着他,哪儿都不肯去,沈敬文考虑到第二天一早还得赶飞机,至少先睡个好觉,想将容爱宝带回家。
容爱宝依旧固执地摇头,倔强又有点愤懑地说:“不想去那个充满伤心事的地方。”
“怎么会充满伤心事宝宝,我们也在那里生活了两年。浴室里还有你的牙刷,你的好多东西都留在家里,还是有美好回忆的吧?”沈敬文轻声安抚,用拇指给怀里的人擦眼泪,擦一颗掉一颗,断断续续的,擦了一阵才发现容爱宝可能是冻得掉眼泪,脸颊和眼角飘红,鼻尖冰冰凉凉的,一抽一抽。
“全是伤心事,我不想去。”容爱宝别过脸,情绪稳定下来,话语间总算有了一丁点娇嗔,拿脑袋去蹭沈敬文的肩膀,“……我想去中心教堂。”
中心教堂在下午六点后便不对外开放,但沈敬文知道容爱宝喜欢去,除了教堂,还有市图书馆,都在沈敬文家附近。
有时候容爱宝心情不佳,抑或是两个人发生争吵摩擦——大部分时间是容爱宝自己心情低落——容爱宝会趁沈敬文洗澡或是忙其他的间隙一个人遛到这些地方躲起来,拒绝和任何人沟通。
分手那天的争吵,沈敬文也将这些地方跑了个遍,奈何没有发现容爱宝的踪影。
但容爱宝从来没有告诉过沈敬文他喜欢这些地方,这些都是沈敬文总结出来的经验,在知道容爱宝喜欢去教堂和图书馆之前,沈敬文去过许多错误的地点,筛掉无数个错误选项才找到正确答案。
第一次在教堂找到容爱宝,花了沈敬文一下午的时间,第二次容爱宝就换地方了,又花了沈敬文一早上的时间。
慢慢地,沈敬文发现容爱宝去的地方还算规律,固定在教堂、图书馆、漫画店,这些被沈敬文归纳为爱宝出没地。
两个人工作忙,和容爱宝一起居住的日子本就很少,沈敬文尽量不要让相处的时间缩短,找到容爱宝不会责怪他,容爱宝也会在一个人待够了之后,自觉地跟他回家。
不过分手前大半年,容爱宝都极少去这些地方了,容爱宝平白无故伤心的频率也变低了许多。
中心教堂在一座开放的城市公园里,夜晚的教堂没有亮灯,大门紧闭,十字架高高地站在三角屋顶,仅靠着绿化道的几盏灯照着,墙壁上投下树丛黑影。
北风呼啸,望着这幅幽深光景,沈敬文有些胆寒,“是不是太晚了,现在也进不去。”
他紧紧握住容爱宝的手,容爱宝哼哼笑了起来:“你怕黑啊?”
“……有点。”
“胆小鬼呀。”容爱宝领着沈敬文绕到教堂后方,后方有一扇小门,容爱宝解释说:“这扇门有时候没有上锁,有时候锁了,看运气的。”
他上前拧动把手,很幸运,门没有上锁,容爱宝面露喜色,带着沈敬文进入教堂内部。
玫瑰玻璃窗透着昏暗的光线,灰尘像雾一般弥漫在光瀑中。
沈敬文进来过几次,都是在白天,来找容爱宝。
白天会有零星几个人安安静静坐在两边的长椅上,周末的时候教堂除了做礼拜,偶尔会举办一些社区活动,参加的多为上了年纪的人,老人带着孙辈凑一凑热闹,领一些礼品。
容爱宝坐在距离主持台最远的位置,拉着沈敬文一起坐下。
装潢并不奢华,一切以简单实用为主,不知是不是前不久举办过婚事,主持台上还有未撤走的鲜花。
沈敬文环顾四周,没有讲话,容爱宝进来之后也一直沉默,他不知道容爱宝在思考什么,静候良久,听见容爱宝用低如蚊蝇的声音说:“这会不会是我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沈敬文没有回答,而是捏了捏容爱宝的手,容爱宝看了看他,手指被沈敬文的手完全包裹,一股温热涌上心头,他缓缓张口道:“我小时候经常到这里来,因为妈妈信教,每个周末都会到这里做礼拜,她和爸爸关系不是很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差的,总之在我记事以来他们就天天吵架了。
“但还好他们离婚了,我爸爸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我本来一直跟着妈妈的……但是妈妈生了一场很严重的病,那时候我还在念初中,妈妈说这一次就算是玛利亚也救不了她了。她走之后,我只能重新跟回爸爸,可是等我回去,家里就已经多了一个小孩——我没跟你讲过,我有个弟弟。我不想讲,因为我不喜欢弟弟也不喜欢他妈妈,更不喜欢我爸爸。
“我讨厌他们,他们也讨厌我,但没有办法,沈敬文,其实我……我也骗了你,我跟你说我本来以为我的家在这里才留在这里,但……”容爱宝的声音越来越低,垂着脑袋一副泄了气的模样,“但我本来就没有家,不是因为你和我分手才觉得没有家的,我一直都没有,如果不是你,我更加什么都没有。所以你不要觉得内疚……而我还是要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