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美池也没料到,过了好些年,还是等到了今天。
“我希望你安安心心地收下,你想好便告诉我,我……我也算是给我妈妈一个交待了。”
陈美池言语之间的悲痛,沈敬文完全能够体会。
帮助母亲完成遗愿,意味着母亲是真的要离开了。
沈敬文将文件收好,可可和她爸爸不一会儿便回到家。
当着孩子的面,三个人都没有聊太沉重的话题,吃了一餐还算愉悦的饭,谈了谈工作和小孩的幼儿园生活。
沈敬文走的时候,可可像以前一样扑到沈敬文怀里:“舅舅抱抱!”
沈敬文将她高高抱起,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逗小孩的口吻说:“舅舅走啦,听妈妈话,知道吗?”
刚上幼儿园的孩子说话还不利索,乌鲁乌鲁的,在他怀里手舞足蹈讲了一堆,沈敬文只听清楚了最后一句“舅舅拜拜”,惹得三个大人开怀大笑。
“哥,那我们不送了,你路上小心。”陈美池站在门口,沈敬文朝他们一家人挥挥手,陈美池含笑关上了房门,沈敬文的耳边骤然安静。
公文包里是陈阿姨对他的祝愿,希望他有一个自己的家。
所以,门的另一边,不是他的家。
那一间美好、平静,迎接一代生、送走一代故的小小房屋,不是他的家。
沈敬文理应感到知足,至少陈阿姨对他和对亲儿子没什么区别,可他还是从陈美池的话里听见了微妙的差异。
就好像可可一口一个舅舅、美池一口一个哥哥地叫他,但他们依然不是亲人,也成不了亲人。
沈敬文这一刻明白为何陈美池说母亲愧疚,给了他家的期待,却给不了他一个家。
那并非陈阿姨的过错,也不是沈敬文的过错,只是“不是”而已。
过不了太久,不是家的家也要崩离。
这一天从陈阿姨进医院开始,沈敬文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他没有再纠结过多,整理了心情,驱车回住处。
手机收到了一大堆信息,学校的、家长的,沈敬文匆匆打开微信瞥一眼,瞥见李维的好几条未读讯息。
他乘电梯上楼,打开翻阅,李维在下午三四点左右给他打了两次微信电话,那会儿陈阿姨正好在抢救,他和美池都没心情看手机,手机静音了。
两次未接通,李维问他“容爱宝在不在他那儿”,间隔六七分钟,李维又问“能联系上爱宝吗”。
之后一直到现在,晚上七点,李维没有再发讯息,他不确定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敬文刚想给李维回电,电梯门打开,他迈出电梯,感应灯自动亮起,沈敬文愣住了。
自己屋子门口蹲了一个人,正睡得香甜,微微张着嘴唇,脖子歪在一侧,手机掉在地板上。
感应灯亮起也没醒,容爱宝像一个大大的垃圾袋,把自己丢在沈敬文门边。
沈敬文深深呼吸,慢慢走到家门前,蹲了下来,平静地注视容爱宝,双手帮他把快要掉下鼻尖的眼镜摘下来。
他的手指擦过爱宝受伤的唇角,不明白短短一个下午没见,容爱宝怎么就受伤了。
沈敬文的指腹停在容爱宝冰凉的脸蛋上,小声呢喃,发出很轻微的一声“宝宝”。
第28章
分手那天,沈敬文说他会在容爱宝离开后换掉家门密码,但其实一直到今天都没有更换。
他也没有期待过容爱宝会来,相反,他认为容爱宝不会再来了,所以才没有换密码。
沈敬文不知容爱宝是不是没有尝试过输入旧密码,也可能容爱宝害怕看见密码错误。
他捡起容爱宝的手机,拉起容爱宝,费了一点力气,容爱宝睡得很沉,胳膊腿像面条似的软绵无力,挂在他身上,沈敬文一手卡住容爱宝,腾出另一只手输指纹和密码,听到容爱宝在他怀里梦呓两声,沈敬文的手掌抚摸他的背,安抚他:“回家睡。”
容爱宝轻轻发出一声“嗯”,两只手圈住了沈敬文脖子,活像一条小小的赖皮蛇,沈敬文好不容易开了门,托着他的屁股将人抱起来,进入卧室后,容爱宝却缠着他不愿意到床上去睡。
“床上舒服一点,爱宝。”沈敬文哄他,靠着床头坐下,容爱宝的腿盘着他的腰,闷热的呼吸在颈间徘徊,容爱宝明明醒了,装作熟睡,听不见沈敬文的话般,沈敬文也就没有继续劝说,维持着一个不太舒服的拥抱姿势,一动不动,沈敬文几次想说点什么,可不知道要说什么,怕说一些话破坏难得的安静气氛。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容爱宝终于动了一下,不再像一个树袋熊挂在沈敬文身上,扶着沈敬文的肩膀,抬起脸,和他对上视线。
沈敬文的目光从他的眼睛往下移动几寸,他还是很在意容爱宝唇角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