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天天被关在教学楼里的沈敬文如沐春风。
顺理成章在一起后,容爱宝拿出自己的身份证跟人坦白,沈敬文才知道这人就是那位把他吓得不轻的学生,容爱宝。
沈敬文明明记得当年教他的时候丝毫没察觉爱宝会骗人。
不过一个人愿意为了和他在一起苦苦熬四年大学又费尽心思重新接近他,沈敬文空空荡荡的心忽然被填得很满,便没有计较了。
沈敬文站在容爱宝摔过的木门后,周遭的灰尘都被门风吹得扬起落下。
沈敬文费解。
他根本没有做很过分的事情,只不过是让容爱宝尽快去找个工作过渡一下,不知怎那么突然就吵了起来。
容爱宝嫌他根本不懂现在年轻人有多难,沈敬文听不得这种话,说的好像他不难似的,他如何不懂?
还有不到十天就要高考,这是他带高三的第七个年头,学生高考一年,他是年年,什么斗志什么昂扬都给熬没了。
学校组织学生开完高考前最后一次动员大会,晚上十点多下晚修一回来就面对爱宝的哭丧的脸,说自己失业了。
前司包吃包住,现在他没地方住,本想回家,奈何和家里人吵了一架,只能来找他了。
大包小包的,容爱宝发完脾气后也没带走,静静地放在门边。
容爱宝是上周失业的,但比起说是失业——这是爱宝自己的说辞,在沈敬文眼里,爱宝那叫裸辞。
裸辞后,容爱宝出国玩了一周,回国后身上余钱不多,一周内投的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各种不合心意,什么非双休不干啦,通勤太远啦,小作坊啦,容爱宝一个个pass掉,甚是苦恼,说想休息一阵。
沈敬文见他手头无钱闷闷不乐的样子,建议他要不还是先找个差不多的几千块的养着自己,之后再骑驴找马,慢慢来。
就业形势不好,就算沈敬文比容爱宝大了十岁,这他还是知道的。
谁料容爱宝脾气噌的就上来了:“什么意思啊?我没有要你养我啊,我只是暂住,我会给你付房租的。”
“不用你付房租,你想住到什么时候都可以,但你得去找个班上吧。”沈敬文说,“玩了一周,收收心。何况你现在没有钱,心情也不好。”
“我又不是要高考的人收什么心。而且一周很久吗。”容爱宝细细绒绒的眉毛拧成一团,在他眼前来回踱步,“你不知道我这行找工作有多难,难就算了,还全都是007的活,到底哪个天杀的发明996和007?本来就给人当了一年乙方跟哈巴狗一样我真有点受够了。”
“什么工作都一样。”沈敬文拉住他,让他不要再在自己眼前像钟摆一样不安地左右晃动,“大家都这样,放宽心。”
容爱宝摘下眼镜,用衬衣衣尾擦拭落了指纹灰尘的镜片,气呼呼地诘问:“都这样就应该这样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沈敬文并不想拱火,放低了声量,“但你说没钱了很烦,去找个班上不就能解决了?也不是让你一直在那工作,只是暂时过渡一下——”
“我就不能先休息一阵吗?”
“好好好,那你就先休息,等休息好了,再去上班。”
“你怎么三句话不离上班啊。”
沈敬文哑言,又不知道容爱宝在气什么了。
他松开容爱宝的胳膊,脑袋满是动员大会上学生轰隆隆的齐诵,本就吵得他心焦,更是不想哄眼前的人。
“你别太无理取闹了宝宝。”
容爱宝非但没有退让,反倒更憋屈似的,眼睛飞快地红了,重新将眼镜架在鼻梁上,食指抬了一下。
也不知到底谁惹过他,肯定有人惹过他,他才会回来朝沈敬文撒气。
因为容爱宝说:“你们一个二个都这样,好像我没去上班就很没出息似的,是我不想上班吗?我只是想休息一下。”
“可也是你说你现在手头没钱,要么我给你钱,你歇会。”
“我不要你的钱啊!”
沈敬文很无奈:“那你想怎么样?我也没说错什么吧,为什么要跟我置气,我只希望你心里舒坦一点。”
容爱宝不说话了,下唇咬得死死的,满眼怨怼,眼神落在沈敬文和他之间的空地上。
沈敬文于是趁胜追击说:“你一时没了收入心慌,也不要我的钱,那你就先去找个工作,在这里焦虑我也帮不了你什么。至于你说工作很难找,不合心意,刚毕业出来工作很难找到合心意的,这很正常。每个人都要经历这一步的,你太心急了。我没说错吧?你为什么要对我发脾气?”
沈敬文停了一会儿,观察容爱宝的表情,表情没有松动,可也没说话,好像要掉眼泪,但好像又在听,沈敬文其实拿不准,叹了声气:“我记得你以前念书的时候也没那么容易生气,这几年是谁给你逼成这样了。”
沈敬文说这话的时候根本没有想到容爱宝会大发雷霆,丢下一句“我已经不是你的学生”砸门而去,手机都没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