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答,算是默认,伸手拢了下才做好的卷发,说:“我看你今天别回去了,你爸爸心情差得很,对你做的这事儿很不满。小晏,虽然你我母子亲缘浅,但我好歹是你妈妈,面儿上的工作还是要做的,你这样不顾一切,不考虑自己的未来,我很担心你。”
很担心……就是指把儿子丢在一边,嘴上说说,继续干自己的事情吗。
晏行山抿嘴,带着笑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关淑婕也没生气,只伸手搭在他的肩上,继续道:“你姐姐已经大了,我管不了她,但妈妈有时候很想和你谈谈心。你这回确实是冲动了,我知道你从小到大对同学就很仗义,实名举报可以,但是大学不像外面说的那样真是象牙塔。”
关淑婕:“那个老师在教务处工作,处分也不过是停职。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实名举报,别的匿名参与学生就可以幸免于难吗?他们等着秋后算账呢!还有你那个朋友,事情因他而起,你觉得他申国内天体物理保研,会有学校敢要他吗?”
晏行山没说话,他细细把关淑婕最后说的那句话又品了一遍。
这件事儿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将许洲牵扯进来,可现在关淑婕不仅知道了许洲的名字,甚至还知道了他要申天体物理学的研究生。
关淑婕本身就是天体物理领域比较知名的教授,既然她能这样说,那就说明,许洲在国内的路基本堵了半死。也说明,a老师背后的势力绝对不止校方公布的那么简单。
晏行山蓦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
他本来是想帮许洲的。
难道他又做错了吗?
关淑婕看着儿子面色发白,还是叹气:“你爸爸考虑的也不全是错的,你在本校读本科,还要在本校读研究生,就算他们不秋后算账,其他学生毕业走了,你朋友也走了。那你研究生怎么办?你改天去给老师们诚心道个歉,你父亲也就能复职了。”
“妈,”晏行山躲开关淑婕的触碰,“就你和我两个人,没必要演了。”
关淑婕的表情僵了一下,最终才笑着道:“妈妈没有装。但你要让妈妈说真心话,妈妈觉得你很聪明。妈妈看得出来,这事儿其实一箭双雕,校方转移注意力,为了平息舆论,你爸爸复职的事儿肯定是板上钉钉。”
“……”
“但妈妈还是建议你今天不要回家,你爸爸人傻,脑子转不过来,肯定在气头上。”关淑婕从包里拿出镜子,用指腹擦了擦口红,“你现在回去,无疑是……算了,要是需要给学校长期请假,就让你导员直接找我吧,我帮你请。”
晏行山感觉那日在炸鸡店里面对许洲时心里翻涌而出的黏稠感再次爬上心间。
他攥紧手,点头:“谢谢。我会的。”
晏行山还想说什么,可话全都碎成一片一片,抓不住,虚得要命。
最后,他仅仅替关淑婕拉开驾驶座的门:“我知道你没喝酒,路上慢点,下次等姐姐回来,我们再聚。”
晏行山乘电梯上楼,开门后看到晏国飞练了几次就靠在门廊下的高尔夫球杆。屋内没有开灯,隔壁楼灿烂温暖的橙光钻过树影融了月色洒进来。
a被停职后,晏国飞第一时间邀请物院的老师组局吃饭,但晏行山在学校是实名举报,自然没有人敢来赴约,都用各种理由推脱,最后来的,还是和晏国飞曾一起读博的张全教授。
房间里酒气很重,晏国飞坐在荧幕前正在看电影频道译制的上世纪家庭片。
晏行山走过去时,喝到发懵的晏国飞并没有注意到他。
晏行山伸手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些,晏国飞才斜着眼,脸上很黑地瞪他。
父子二人对视两秒,晏国飞先开了口:“你明天就去学校把事情给教务处说清楚!”
晏行山没移开目光,回道:“明天周六。教务处不上班。”
“那就去他家找他!”晏国飞猛地把手中的水杯砸到茶几上,声音也陡然提升八度,甚至压过了电视里主人公的尖叫,不知是气的还是酒精上头,脸色红黑红黑的。
晏行山没有说话。
晏国飞没听见回音,扭头瞪他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却见晏行山表情阴沉,嘴角甚至带了笑。晏国飞忽然觉得眼前人有些陌生的恐怖,竟有些心虚,但老子怎么可能让儿子压过头,于是他又加大了些分贝,喊:“你听见了没有!”
晏行山别过头去:“我不会去道歉的。”
“你……!”
“他停职两三年,那我就两三年后继续举报,我不怕和他耗下去,”晏行山冷声道,语气却坚定,“南科技这种学校是这样的风气,你为什么偏偏就要执着复职?如果两年前你听妈妈的话……”
“关淑婕算什么!一个女人凭什么让我听她的话!”晏国飞厉声打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