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行山本来正要往他的方向走,听见这句话,就停下了脚步。
许洲:“对不起。”
这三个字原来会如此令人痛苦。
许洲抬头,看到晏行山正盯着他。
两个人沉默一会儿,晏行山突然撇开眼睛,揉了揉山根,问他:“就一定要这样吗?”
许洲愣了下,然后又重复:“嗯。对不起。”
晏行山感觉自己心里空了下,他皱眉,语速有些快:“好。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认错了的?”
“……就校庆那天。”许洲不自觉握住垂在身侧的围巾一角。
其实晏行山刚刚在店里听完莫江说舍友帮自己测试恋人忠诚度后,就有猜到许洲是校庆那天知道自己认错了人的。
他从厕所出来后,坐在位置上回想,校庆那天晚上许洲含泪的眼角和那些含糊不清暧昧不明的话,想到第二天许洲问他是不是没有把事情解释清楚,想起自己拥抱对方后某一个刹那许洲流露出的厌恶和慌张。
想到那些半裸照片里流露出的生涩。
然后很快,积怨在他胸口的愤然就像啤酒杯里的泡沫,猛地消散了。
毕竟冷静想想,他对许洲也有愧,两个人互不对付的起因由他而起,如果当时他不是因为自己的敏感而误以为许洲是以权谋私走后门进实验室的人,或许两人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许洲也就不会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欺骗他。
晏行山觉得,许洲玩弄自己,自己的错就占了80%。所以,他才愿意把这个玩笑一笔带过。
错误的开端不算什么,只要两个人现在相爱就好了。
但,从当事人口中听到真相,还真是,冲击力强啊。
晏行山所有的理性都被感性压制,面无表情,只想先给自己要个原因:“你发现我误会后,为什么不解释清楚?”
“我是想告诉你的!但是我……”许洲急忙道,偏偏理由半天说不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晏行山在听到这句回答后,突然记起第二天和许洲去参加班会时倪星在会上说的那个法学院的案例,想到赵奇源问他,如果自己的对象也欺骗他他会做什么。
当时,他答的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然后,他又想到了在去上海前,图书馆投屏时,看到的那份许洲写的3000字的关于自己的分析报告。
晏行山有些不敢相信,感觉自己胸口像被撕裂一样,却还是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许洲。你以为,我也会做一个ppt来报复你,所以你才不敢说的?对不对?你写的那个爱好报告,只是为了不让我发现?对不对?”
许洲的身影很明显地在雪夜中震了一下。
晏行山知道自己说中了。
他猛地感觉自己额角有些痛,心脏像膨胀一般,要把肋骨撑破的疼痛钻进皮肤:“如果,如果今天我没发现你在骗我,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真相?打算玩我到什么时候?”
“我真的没想玩你!”许洲神色慌张,但没什么底气,他朝晏行山没走两步就像恍然惊醒一样逼自己停下,又重复了一遍:“我真的没想玩你……”
许洲的声音很浅,但通过风传来,叫人听得很清楚:“我原本打算……寒假结束后,找一天用分开时间太长为理由和你分手。”
分手……
这两个晏行山一直不愿意面对的字眼,终于从许洲嘴里说了出来。
晏行山好不容易克制下来的怨怼终于止不住爆发,但他偏要装作不在意,冷道:“你觉得我就是这样的人?”
“被玩弄了你说分手我就会轻易接受?”
“许洲。我从来没有追问过你为什么有两部手机,从来没有逼你和你其他不三不四的关系分手,我不介意当你的第三者,我不介意因为你出柜。”
“但是,我在你心里,我就是……”晏行山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然后很快换了种说法:“你觉得我刚刚会,会像你以前处理那些破事时用的手段一样,接受你的挑衅和示弱,在那里打你?”
许洲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晏行山攥紧拳,莫名想到前段时间,许洲和文艺部部长站在阳光下的模样。
许洲那时笑得很开心,没有展露出和他在一起时的不安与困惑。
他突然猛地意识到,许洲轻而易举地就能说出分手这两个字。
只是因为他根本不爱他。
晏行山顿了顿,才又问他:“你在紫金山天文台给我陨石,在玄武酒店和我接吻,只是可怜我嘲笑我,是吗?”
亏他还以为许洲是暗恋他两年,因为社会规诫才不好意思向他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