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显然没想到许洲会提到自己的童年阴影,心里一阵揪痛,再低头,只看到许洲脸上没什么不安和失措,仍旧是那副上挑的桃花眼,细长浓密的睫毛扑扇,似乎只是在讲一件与自己没有多大关系的奇闻轶事。
“后来我才知道,那段时间我哥正在公司里争权,那人可能根本就不是什么小偷。所以我就特别怕黑,也不太信任别人,”许洲保持微笑,语气轻飘飘的,“你以为我是靠关系进组的对吧,其实我特别能理解你当时为什么会那么想我……”
“够了。”晏行山油然而生不祥念头。
许洲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抽回手,只是仍旧固执般道:“因为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晏行山突然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许洲愣了愣,却没挣扎。晏行山大衣上沾着游乐场特有的黏腻味道,糅杂一丝淡淡的海盐清香,很温暖。
“别这么说自己。”晏行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些闷闷的。
许洲安静几秒,还是小声道:“有件事,我想之后一定要告诉你。”
晏行山手臂收紧:“不急。我会等到你想说的那天。”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决心:“但有件事,我现在就要和你道歉。”
许洲从他的怀里挣出来一点,抬眼看他。
“我爸他……其实和你听到的传闻一样,”晏行山语速很快,像怕自己反悔,“五年前他在南科技任教,因为学术不端被其他实验室的老师联合举报,虽然经过三年调查证明了他是被诬陷,但是由于这件事,他变得和以前大不相同。所以我确实特别讨厌靠关系的人。”
“我一直没告诉你,”晏行山的手有些抖,但仍旧平淡地说了下去:“是我擅自以为你给助教老师送礼,是我误会你。这么长时间,我对你的偏见冷漠甚至还有针对,都是我的问题。”
“你说我是个好人,其实你比我要好太多了。许洲,不要那么说自己。”
许洲有些发怔,眼眶肉眼可见地迅速变红。但那并非由于晏行山所想的悲伤,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晏行山的话验证他的猜测,取消小组作业资格,实验室处处挑刺让他怀疑自己,都是因为对方的刻意针对。
觉得自己不配委屈的同时,许洲还是感到了一丝恍然和委屈。
但是,连道歉都没办法坦然开口的自己,又凭什么委屈?凭什么恍然?
如果……如果没有犯下那个错会怎样?
会不会就在今天晚上两个人彻底冰释前嫌,真心实意地走到一起?
真心实意……呵呵,他真心实意了,那晏行山呢?晏行山知道真相了还会像现在一样吗?
许洲用力吸了吸鼻子,想把心头那股酸涩压下去。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卑鄙,这么胆小。之前在用为莫江着想当借口,而现在,他却希望莫江永远不要和男友说明测试真心一事的前因后果。
让现在的误会,再蔓延得久一点……
只要,只要晏行山察觉不到那个谎言就好。
许洲把脸轻轻埋在晏行山颈窝,许久没有说话。直到晏行山以为他在哭,许洲却忽然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角却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其实,这是我第一次来游乐场。”
晏行山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昨天晚上我其实很紧张,查了很多攻略,”许洲声音有点哑,“我来了才知道要戴手环拿地图,也多亏赵奇源才搞明白什么路线。”
许洲不好意思地别开眼,耳根泛起薄红。
晏行山觉得自己方才不安揪痛的心此刻又像是陷进柔软里狠狠撞了下。他看着许洲故作镇静,忽然明白过来,许洲拉他来,不是要说分手,而是想洗清两人的误会,想告诉他,他真的很重视这次的约会。
“许洲。”晏行山低声叫他,手指拂过他翘起的发梢。
“干嘛。”许洲回头看他,“你要是笑我我就走了。”
“谢谢你。”晏行山目光沉静。
“……”许洲猛地定住,只觉得心虚,眼神又开始飘。
“我也是第一次来游乐场,”晏行山说得很慢,“谢谢你陪我,谢谢你在上海的时候没有回家,谢谢你在被我针对误会后,还愿意,继续喜欢我。”
许洲的喉咙哽住。他很想说他是因为误会,是想弥补,但看着晏行山那双映着远处灯光的双眸,所有话都堵在胸口,什么都蹦不出来。
面对广场的方向忽然响起音乐,无人机排排升空,表演开始。
晏行山有那么一瞬间的出神,就在他要回头看的瞬间,许洲忽然就受不了了。
受不了晏行山认真地道歉和温柔的目光,受不了他的可耻行径。
愧疚心动和自暴自弃的情绪猛地冲上来,他脑子一热,竟揪住晏行山的衣领,将他拽低,逼他重新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仰头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