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从许洲脸上轻轻掠过,随即落在倪星身上,嘴角提起一个很淡几乎看不出什么弧度的笑。
“好啊,”晏行山说,“我没什么意见。”
晏行山朝赵奇源走了一步,恰好插在许洲与倪星的缝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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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乐场双节噱头太盛,十五个项目足足到晚上七点才全部打卡成功。
烟花秀八点半开场,四人在鼠鼠餐厅里吃晚饭,为消磨时间喝了点黄油啤酒。
赵奇源依旧聒噪,话题被他牵引从都市怪谈讲到学校八卦。许洲从鬼屋出来后就不太舒服,因此没怎么发言,实在头晕到不行又买了杯矿泉水,等他坐回座位时无意间抬头瞥望,察觉到晏行山仍在目不暇接地盯着他。
许洲与晏行山对望几秒,发现对方并没有想移开视线的目的,意外燃起他幼稚的好奇心。
“……你们俩知道吗?”赵奇源的话头突然递过来。
看晏行山低头拿水喝,许洲才回神看去:“什么?”
“就我刚刚说的,我昨天晚上去校队训练的时候听咱们学院有个实验室的老师项目被停了,咋回事啊?好像说他给研究生带的课都取消了,”赵奇源说,“我周围除了你俩没人在实验室打工,你们有听说过什么吗?”
一般,进展到后期的实验项目停止只有两个原因:第一,项目没了经费;第二,老师出了原则性问题。
南科技向来在经费这边不会有亏待,那恐怕就是后者。
许洲不感兴趣实验室里的八卦,却莫名想起去年他被莫江推荐进张全教授实验室时听说有些老师只有收礼才给名额。
刚巧,他进实验室的时间就是传闻闹得最凶的时候,当时还有人直接过来问他是不是送礼了,送多少才合适。
许洲对这种事厌恶至极,没有回答,只想置身事外。
他不动声色:“我不太了解啊。”
赵奇源显然是想吃瓜,期许的目光又投向对面的晏行山。
一整天没什么表情的晏行山忽然皱眉,反问了一句:“哪个老师?”
赵奇源报了个名字。
这位讲师去年开学的时候和张全教授有个合作项目,但刚开了个头,就不知为何不再继续了。
晏行山的表情渐渐变得诡异。
很复杂,很纠结,像做错了天大的事儿一般难堪又委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
许洲有点愣,晏行山的这个回避让他脑海里闪现出几个画面。大一暑假前他去申请实验室,刚拿到资格,张全教授让他先在实验室里记录数据,晏行山作为同班同学还比他早进项目,自然被指名成许洲的带教。
可晏行山却从开始就对他冷眼相对,许洲一个不太内耗的人,都被那堆总是算不对的数据搞得心神不宁猜测怀疑自己的失误。
然后,许洲就再也没有干过记录数据的任务。
再然后,才是同分的国奖事件。
…晏行山那样的人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针对他,难不成,对方讨厌他根本就是另有原因?
许洲喉结动了动,眼前有些发白。
赵奇源见问不出什么,很快又将话题转到别处。
“不好意思,”许洲突然出声打断他们,“我有点不舒服,想去休息一下。一会儿你们看完烟花给我发消息,我们一起去抽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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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中心距离烟花观看点位不远,许洲给工作人员说自己有些晕后,很快被带去单独房间休息。
他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药片,就热水喝下,缓了会儿,才将将压下从鬼屋出来后的心悸。
许洲看了眼时间,还早,但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出去面对晏行山。他心里思绪复杂,理不顺,想不通。吃完药后大脑反应又迟钝,更不知该怎么解决揪心的酸涩和自己活该的矛盾。
原本他这一天都在想晏行山同意倪星和赵奇源同行的缘故,很可能是因为自己在上海的酒店时要求对方不要轻而易举地出柜。
现在心底浮现那种有些卑劣的猜想后,愧疚感瞬间抵消大半。
只是情绪还没泛滥多久,晏行山却从外推门进来了。
工作人员与许洲确认晏行山和他是同伴后才关上门离开。
两人相对着沉默一会儿,晏行山替许洲重新倒了杯水。
许洲接过,语气疲惫:“谢谢你啊。”
他抿了口水,心里不自在起来,斗争一会儿,终于道:“对不起,下午的时候我应该更决绝地拒绝赵奇源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