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偌大的摄影机将角度固定在他面前,有几家媒体注意到许洲的走神,打着闪光灯朝他拍了几张照片,许洲大脑登时一片空白,思路直接断了。
他呼吸渐渐加重,就在旁边老师想叫停比赛时,有人从身后圈住他,右手似有若无地掠过他手背,激得许洲心里发麻。
许洲下意识回头,晏行山递给他一杯放了方糖的咖啡,极轻声地问他:“要停吗?”
晏行山的语气很淡,可仍旧能听出话中的关切,似乎这场比赛相比于许洲的身体状态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许洲没再躲开对方克制地触碰,摇头:“我没事。”
然后又轻轻拽他的袖子:“晏行山,求你别再走了。”
晏行山滞了下,两人没有对视。
直到六小时后响铃,许洲与晏行山才交了卷。
用脑过度的后果是极端头疼,许洲出了会场便朝屋外跑去吹风,晏行山跟在他身后,看不出什么喜怒。
等结果的时间飞速度过,许洲只觉得自己眼前一片发黑,转头,却瞧见老师兴奋地从会场里出来喊他们的名字。
“许洲!晏行山!你们是第三!!”老师表情管理明显失控,声音颤得明显,“第三!!!”
“啊……”许洲愣了下,目光却望向晏行山,“是吗?”
*
真正获奖后反倒没什么实感。
许洲和晏行山回房间休息,洗完澡,两人都没说话,只顾着轮番接听南科技那边打来的庆祝电话,每个打电话的人都比他们还要兴奋。
倪星直接给晏行山拨的视频,只见屏幕那端,班里还真举行了个小型班会直播看比赛,许洲莫名羞赧。
赵奇源在旁边起哄要他们回来必须请客,倪星解围,又有人问他们哪个班次的高铁回来,想去接。
好像众人已经完全不在乎许洲和晏行山之前的芥蒂,默认他们关系变好了。
许洲看晏行山一眼,笑着应下来,却没回答具体回南京的时间。
他倒不介意同学们大张旗鼓地庆祝,只是想到自己在会场突如其来的犯病,以及晏行山在得知获奖后的反常态度……
总感觉要是真说了,晏行山会不高兴。
许洲现在不想惹他不高兴。
晚上六点,大赛组委会老师邀请决赛十支代表队伍去东方明珠边的上海菜馆聚餐。
上海菜馆装修是新中式风格,为保证客人的隐私,每桌间都用屏风挡着形成一个小包间。许洲和晏行山一到场,立刻成为重点关注对象。
“没想到南科技今年不光是黑马,还是极骏的那种黑马啊!”组委会老师是上海本地某top院校的教授,话一出,本来还紧绷的氛围瞬间轻松不少。
赞美声一来二去,许洲不太好意思,回过神来,竟和晏行山又坐到了不同的两桌。
素色蝉丝屏风透望过去,晏行山正被方才的高中同学拉着视频。
那两位女生得了第五,也是她们学校历届以来最好的成绩。
获一等奖的仍旧是连续霸榜五年的伏大,伏大是经典男女搭配,也是开场提前两小时交卷的那组。旁边的队伍揶揄他们交卷太早是故意打乱会场节奏,那两位也毫不客气地承认了他们小小的作战方针。
二十名学生都年轻,竞赛全凭实力,到决赛程度自然是惺惺相惜仰望天才,没谁故意挑刺。一听伏大代表团下周要去北京参加全国竞赛,都纷纷为他们加油。
菜吃到差不多,组委会老师不知为什么兴奋到不行,竟给每桌点了酒水饮料,许洲实在太累,应付不过大家的热情,想找机会去晏行山旁边坐,几次都没成功。
有时是伏大的同学拉着他聊天,有时是晏行山被围堵到连影子都看不见。
许洲渐渐放弃,却也担心晏行山重演上次来者不拒的模样,想着两个人至少得有一个清醒,就偷偷把面前的酒换成了乌龙茶。
当时和他们一起在自习室楼层熬夜的南通代表队酒量不佳,一杯就晕了,胆子大不少,挤到许洲身边非要许洲再传授一下不睡觉的秘诀。
“感觉今年华东物理竞赛还挺厉害的。”大家话题都飘,想到哪说到哪。
但关于大赛奖赏的话题所有人都感兴趣,周围一圈同学像小鸡似的连连点头:“伏大他们除了保研外,今年还给一人奖了五万呢!”
许洲参赛前看过宣传资料,单就奖金来说,一等奖五万,二等奖三万,三等奖一万。刚刚南科技的校领导知道他们两人拿了三等奖后,还说要给他们额外补加一万。
到手至少能拿两万。
那晏行山为什么看起来不是那么开心呢?
而且对方情绪的失落很明显是在得知拿了第三后失落的,怎么就这么与众不同?别人都是拿奖了高兴,怎么到了晏行山这儿完全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