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那秒的厌恶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他手中的这张报名表,这个比赛。
许洲有些不太理解,华东物理竞赛采用的是自愿报名的方式,只有大三学生才有资格在学年初期递交申请表。
既然九月初的时候交了表,现在被选上,正常人应该高兴才对,晏行山又是什么意思?
许洲将表放到桌面上:“你不想和我一起去?”
晏行山的表情很快恢复如常,他目光似落点在许洲刚刚被吮吸到有些充血的唇瓣上,半晌,开口:“……不是。”
许洲看晏行山乖顺地填起表格,脑海中飞快闪过几个可能。怕输?显然不可能,晏行山不是面对压力受不了的人,准备时间虽只剩下一周,但他大二时见识过晏行山高效的学习方式,这种程度对晏行山来说显然不足为惧。
讨厌他?
这。这更不可能。
那……那难不成,问题出在资金方面?
晏行山现在外住玄武酒店用的是他拿校奖的钱,据许洲了解,校级一等奖奖金是五千,连续两年是一万,宿舍长修不好,自费包月住玄武酒店淡季大概需要五千元。
虽然并不算多,但晏行山家条件据他透露并不是特别好,那,那难不成真是因为钱的问题?
许洲沉思起来。
他很想说如果晏行山真的有困难,他不介意两人去上海住他家,但是偏偏晏行山又是死性子,肯定不会对许洲开口,要他主动提,又怕伤了晏行山的心。
过了会儿,晏行山填好表,将表格递到许洲面前。许洲接过,犹豫半晌,还是开口:“哎,咱们学校真的很重视这个比赛啊!”
突然一句,晏行山没反应过来。
许洲把表格收到文件夹里:“就是怎么说,我听星星讲,这几回去参赛的学姐回来之后好像都给报销呢。”
晏行山看许洲窘迫的样子,沉默下来。
他对许洲的出身并不了解,只知道对方是上海人,再加上之前许洲替他挡灾进医院时电话里那位王叔称许洲哥哥为许总,晏行山潜意识里默认许洲家境殷实。
既然这样,看来许洲似乎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光鲜亮丽。
晏行山:“你在担心?”
许洲猛猛点头:“但!但有报销,你就会一起去!对吧!你看,参加一次这么大规模的竞赛不容易,而且只有大三能报名,人生就这一回!不能因为这种,就……就留遗憾,对吧!”
许洲说到最后,晏行山含笑看他,才终于放下心来。
许洲:“你放心呢!不管怎么说,我都会帮你!各方面!全角度!”
各方面……
全角度……
晏行山听完那六个字,脑海里竟突然冒出些不该在此刻冒出的画面。
原本在见到许洲前还因从倪星那里得知许洲要单独和对方吃饭而产生的不安瞬间烟消云散。
许洲真的很爱他,很喜欢他,甚至不惜在现在给他暗示。
晏行山想,或许两个人去上海七天,真的不会是什么坏事。
送许洲回a栋宿舍后,晏行山绕路出校门,走到一半,他收到了一条消息。
晏行山快步移到路灯下解锁。
对话框中,许洲那栏是空的。
发消息的人在未置顶的一行。
父亲:我叫教务处的老师把你报去比赛了。
父亲:比赛比好,也就不用担心你胡说的什么取消保研的事了。
晏行山猛地握紧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他的指腹不慎蹭到屏幕,聊天框自动上翻,满屏的未接电话后,是父亲三天前发他的一句话。
父亲:去找张教授道歉!否则你这辈子都不要再回来!
*
正如许洲所设想的那样,南科技对华东物理竞赛极其重视,次日交完表后就要他们的身份信息由物院出资买了高铁票订了酒店。
甚至还在图书馆五楼单间阅览室中固定了一间给他们两人复习。
不用再花费心思预约图书馆自然是好事,开始时担心晏行山不重视比赛的想法也在看到对方准备好近十年的真题后消散。
实验室的工作还要正常开展,因此虽然组队复习,但大多数时间,还是晏行山和许洲在5层阅览室里各复习各的。
唯一的变化是,每天晚上九点许洲会约晏行山见一面,把相互不理解的题目投到白板上理顺。
出发上海前一天晚上,许洲被力学缠得大脑混沌,实在不想再看,就坐在阅览室里刷手机等晏行山进行最后复盘。
许洲收藏到第十个猫猫视频时,赵奇源发了消息来。
赵奇源:有空吗!要不要去喝酒!星哥也在!
赵奇源自上次倪星生日后总想拉许洲出来喝酒,虽然微醺的感觉很好,不过许洲没什么瘾。他回:明天就和晏行山去上海了,下次吧[夜鹭落泪.jpg]
赵奇源:靠,差点忘了。比赛加油!到时候让星哥组织个班会看直播!
许洲:决赛才直播呢,不过我们进决赛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就靠你们提高收视率了[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