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是一只海洋生物,再不济也得是水陆两栖的,它不仅用自己的身躯将甘渊填满了,而且还吸收了甘渊的水。
从表面检测来看,湿度确实超过了90%,但这片区域的植物都还正常生长,没有出现根茎长期被水泡导致腐烂的现象。
苏栩想象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山海经》异兽图解里面,她也不记得有这样一种生物,于是又问道:“逢昼,你听说过这样的异兽吗?”
“上古时期曾经有过,但我记得不在这里。而且,他们已经灭绝了,在大劫之前。”
苏栩顿时精神振奋:“是什么?”
“延维。”
苏栩愣住,迅速在脑海里搜罗一圈。确实,《山海经.海内经》有记载,人首蛇身的神,称之为延维,但没说他这么大,也没说他这么能吸水啊。
逢昼解释道:“延维出生于海边,蛇躯庞大,上古大战之时,曾一口气吸干半个北海。区区深渊,不在话下。”
原来如此。
不过,文献上关于延维的记载寥寥无几,这谁能想的到?
苏栩又看了一眼这两天的探测到的样品,后知后觉,好多树木都是紫色的叶子,或者在特定气候条件下会变成紫色的,倒是符合延维喜欢着紫衣这一特点。
那么——
帽子!
苏栩知道入口在哪里了。
白天的时候,她看到那两株有着巨大且漂亮树冠的矮木时,印象非常深刻。因为她一度以为,树冠都是修剪出来的,天然的很少有那么周正好看的,但如果,这是延维给自己长出来的帽子呢?
偏偏还是两株。
这不也正好符合延维“左右首”的长相特点?
树冠下面,果然有两个黑黢黢的洞口。
根据这只延维的体型以及这两个洞口的大小来判断,大概率这是鼻孔,但在努力了半天也未能撬开延维的嘴巴之后,一行人也只能由此进入。
进入之后,苏栩感受到了一种暗无天日的黑。
为了不惊醒这只沉睡中的怪兽,苏栩没敢开大功率照明工具,只拿了一个手电筒,光线温柔且发热极低。
一群人走的格外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而这条路仿佛没有尽头,感觉进来已经很长时间了,却仍是没有半点光亮,众人心里更加忐忑,该不会一直在延维肠子里绕圈圈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连苏栩的耐心都快要被耗尽的时候,狭窄的通道突然变得开阔起来,隐约能够看到前方似是有一点点的亮光。
众人均是欢喜不已,努力克制着内心的雀跃,依旧保持着谨慎轻巧的脚步,却又不自觉地加快了速度。
前面的光斑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大家终于按捺不住快速往前跑了过去。
苏栩是第一个出来的,随即就发现自己漂浮在半空中,正急速下坠,连忙告知后面的人:“及时打开降落伞。”
逢昼紧跟在她身后,第一时间就化为原型,载着苏栩下落。
云海之中,下方是一片汪洋,而刚刚他们出来的地方,是延维的尾巴尖。
这只被称之为“神”的巨大异兽,果然用自己的身躯将整个甘渊覆盖,怪不得他们怎么都找不见。
“下去,找个能落脚的地方。”苏栩跟逢昼说道,“一会儿麻烦你再去接应一下其他人,降落伞不好控制。”
逢昼应道:“好的姐姐。”
在悬崖之下绕着飞了两圈,才找到一处可以落脚的礁石,苏栩便指挥着逢昼将自己放下。
“姐姐,那块石头很小,站不下我们那么多人。”
“没事儿,我看到礁石后面好像有东西,得过去看看。我就从那儿垫一下脚,不停留。”
走近之后还真让苏栩找到了一条路,能够进去甘渊而不是随着海浪被冲进海里。
那是个山洞,地势比海平面高出不少,因此还是干燥的,但也是一条山路,直通往甘渊深处。又弯弯绕绕走过几条山路之后,一行人看到了一座祭坛。
不同于后世雕栏玉砌的楼阁亭台,更像是大地裸露的骨骼,卧于河畔。形状像是天穹笼罩,半圆形,高达上百米,数十台阶,敞开的入口,像是巨兽的喉舌。
仿佛还残留着洪荒神息,光是站在面前,就让人感受到某种厚重压迫的气息扑面而来。檐角雕刻的某种异兽,在无数日月的凝视下,早已面容模糊;彩绘的金龙,在无尽岁月的侵蚀下,也早已褪尽碧色;朱漆阑干,筋骨斑驳,是王朝更迭时留下的痕迹。空气里有无数微尘浮沉、旋舞,如同时光的碎屑。
如同一只沉睡中的神兽,姿态昂然,固执着早已被尘封的尊严,向苍茫的虚空,发出无声的嘶吼。
明明是死寂一般的沉默,却又仿佛满是喧哗。衣香鬓影在此间流转,玉佩金环于青石阶上叩响,檀板清歌在梁枋间萦绕,凤吟龙啸在空庭中盘桓低吟。
几人齐齐沉默,望着眼前的古老祭坛,第一次深切体会到,文明与历史的共鸣。哪怕是已经褪色的瑰丽残梦,也镌刻着往昔余韵,残留着记忆余温,弥漫着时光回响。
苏栩仿佛走进了一个梦里,看了一场盛大的祭祀晚宴,久久无法回神。
系统的提示恰到好处地唤回她的神魂:“男主就在里面,请宿主献上真爱之吻,唤醒男主。记住,不得以任何直接或间接的方式,伤害到男主哦。”
苏栩迈开步子走了进去,还不忘喊醒身后的人:“都醒一醒,继续前进。”
逢昼走在最后面,小脸上带着踟蹰犹豫,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跟了上去——他总觉得,这里面的东西,会给他带来一些麻烦,现在就已经开始厌恶了。
祭坛内部的构造十分简单,就是一座空旷的大殿,除了几根承重柱以外,再无别的,一览无余。所以,苏栩也一眼就看到了东北角的石床,石床上面放着一个鸟窝——没错儿,就是常见的那种杂草编制的鸟窝,只不过那草并非杂草,而是散发着幽幽清香,哪怕过去上万年也依旧色泽莹润,仿佛五分钟之前刚刚从地里拔出来。
一看就非凡品。
苏栩看到鸟窝里趴着一只黑漆漆的小鸟,像是睡着了,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