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越来越热,太阳一出来就让人受不了,授课时唯一的冰盆摆在商夫子身侧。
别看卷卷平日里是个小混世魔王,在夫子面前他还是不敢造次,只能眼巴巴盯着冰盆看。
这天儿热到就连平日里最认真的齐磊和李鸿都屡屡走神。
商夫子用戒尺敲了下桌子,沉声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还没说完,趴在桌子上的卷卷就接道:“先不要降。”
商唯立刻附和:“对,不要降!”
话音刚落,外间响起钟声,十八皇子一日只在书院里待这么点时辰。
四个蔫答答的小萝卜头听见钟声就精神了,立刻起身拱手行礼,齐声道:“送先生!”
商夫子将书本合上,今日来接十八皇子下学的是御前总管苏余,他顺带跟商夫子透露了下,后日不用再来紫阳书院。
商夫子诧异:“这是何意?”
苏余压低了声音说:“太子殿下惹怒了皇上,被罚去太平行宫思过呢。原是早些时候就该去的,这不是十八皇子病了一场,才耽搁到现在。大人身为太傅,自然是要同行。”
商夫子看了眼再跟十八皇子分果子吃的孙儿,正准备开口询问,苏余就先猜到了他的想法,答道:
“十八皇子的伴读陪侍。”
皇子的行李有婢女收拾,卷卷只管去整理他最心爱的布老虎和泥塑娃娃。
选出最喜欢的三个带上,剩下的全都搬到了贤妃平日里最常待着的书房里摆着。
离宫那日,卷卷搂着贤妃脖子在她侧脸上亲了下,又拍拍娘的后背说:“不想卷卷噢,我写信的。”
贤妃眼角微红,笑道:“想你做什么?走了我还清净些。”
卷卷听不得这种话,凑到娘耳边‘啊——’了声,提着衣摆上了马车。
车夫一甩马鞭,马车缓缓行驶,贤妃又往前送了两步,扬声道:“记得写信回来。”
卷卷没找到东西,就用脑袋把车窗顶开,一只小手从里面伸出来挥了挥。
“几道啦~”
幸好夏季白日长,才勉强赶在天黑前到了太平行宫。
卷卷坐了好几个时辰的马车,到地方后便让庄乐引路,一路小跑去瞧他去年种下的种子。
说来也是稀奇,当初由皇上亲手栽种下的桃树下,竟真的长出了一株幼苗。
行宫里,太子远离朝政烦扰,日日静心读书习武,偶尔听夫子讲史论今。
书房,太子的书桌旁放了个小巧的矮桌。每日清晨庄乐都准备几样吃的放着,太子温书时,卷卷就趴在那里剥果子。
最开始只是些小果子,到后来种类渐渐变多。有一日庄乐偷懒直接端了个肘子上来,小殿下也啃得只剩骨头。
等太子读完书,卷卷也就差不多吃饱了,再拉着哥哥的手去行宫里钓虾摸鱼,好不自在。
从这一年起,每年夏季太子都会犯个不大不小的错,被皇上罚去行宫,十八皇子同行。
清风苑里的桃花开了又谢,转眼间三年已过。
未央殿书房,卷卷正在看奴嗷嗷给鹦哥舔毛,顺便监督商唯替他做功课。
卷卷看着齐磊和李鸿,像模像样叹了口气。明明有三个伴读,奈何只有一个能用。
字写得那么好看做什么!一点都不像自己!让他们代写一准被夫子察觉,还得打手心。
‘啪——’一声小路子匆匆忙忙闯了进来,进门后直接就跪在了十八皇子面前,卷卷被吓得果子掉在了地上。
小路子脸急得通红,先磕了个响头跪在那说道:“小殿下,锦衣卫在东宫搜出了龙袍。求您去跟陛下求求情,救救我家殿下吧。”
卷卷一听跟哥哥有关立刻就出了门,走到半路才想起来问道:“龙袍,怎么啦?”
在此事传出后,乾清宫如同铁桶一般,也打听不到什么消息,小路子慌得六神无主。
“我家殿下平日里都待在文华殿,怎会去东宫私藏龙袍。倘若太子真被扣上一个意图谋反的帽子……”
卷卷还是不解:“龙袍怎么啦?”
想当年先慧王谋反,被赐下毒酒一杯。参与此案者凌迟,家中成年男子一律斩首,女眷没入教坊司,尚未成年的男子受宫刑入宫为奴。
小路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哽咽着说道:“奴才这条命是太子殿下救下来的,太子殿下去哪奴才就去哪伺候。就算是到地下,也不叫那些小鬼欺负了我家殿下。”
卷卷逐渐没了耐心:“龙袍,怎么啦!”
小路子终于想起来跟他解释,皇子私藏龙袍等同于是意图谋反,又说起当年慧王一事。
这话落入卷卷耳朵里,就成了哥哥偷穿爹爹衣裳,爹爹就要杀了哥哥!
御书房里,皇上先命人将消息压了下来,将太子禁足在文华殿,再让羽林卫去查案。
太子是他一手抚养长大,本朝第一文臣、第一武将都是太子的夫子。皇上不信自己的儿子会谋反,更不信他用这等拙劣的手段暴露心思。
弹劾太子谋反的是三皇子外家,使劲儿将太子私藏龙袍一事夸大,没一个字是皇上爱听的。
皇上被气得没什么胃口,临近午时连早膳都没用。
下了早朝回乾清宫,就听见太监说十八皇子在里面候着。
皇上往里走时,远远就看见一个小人披着龙袍,踩在他的龙椅上叉着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