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喜笑颜开:“多谢世子赏。”
卷卷按捺着迫切待在娘亲院子里,陪她用膳,盯她喝药,闲时便让小木子带他去划船摘莲蓬,装元宝的箱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了底。
卷卷再也不能见人就发金元宝了。
五日后,卷卷跟着管家去了东街,马车东拐西拐在柳树胡同口停下,卷卷踩在青石板上一路小跑,敲开了尽头的那扇门。
管家请了大夫给老道治伤,将养到能见人了才将世子带来。
卷卷趴在床边呜呜,老道强撑着坐起身拍拍他的肩安慰道:“贫道命中注定有这一劫。”
卷卷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又默默憋了回去:“这样啊……那,那师父你好好养伤。”
说完卷卷从怀中掏出他藏着的一个白馒头,老道接过啃了一口。
看世子肉乎乎小脸上写满了关心的模样,老道第不知道多少次庆幸自己还好没彻底让猪油蒙了心,只是想混吃混喝几日,没让他真跟着自己剃度出家。
卷卷想起他的修炼大计,掏出藏起的炉子说道:“师父,我娘不让我炼丹,我们偷偷炼。”
老道想到公主府姑姑警告自己的话,抚了抚胡须劝解道:“你如今修为尚浅,不宜起炉炼丹,为师赠你秘籍一本,你先跟着修炼,待为师养好伤后再教你其他的。”
卷卷弯下腰去接那本书,翻开一页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待老道将一个馒头啃完,卷卷才满脸严肃地说道:“我不认识……”
老道尴尬咳了声:“为师也不认字啊。”
笔墨价贵,他不过是个混迹江湖的骗子。
卷卷惊讶:“你师父怎么教你的哇!”
老道沉默良久后才回答:“他也不认字,所以他将这几本书直接给我了。”
四目相对,卷卷慎重说道:“师父,秘籍先放在你这里,等我去上个学,回来教你,你再教我。”
为了修炼,认字迫在眉睫。
老道歪在软榻上盯着小世子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恍然明了自己为何能被留下一条命,还能有个丫鬟伺候他。
大户人家原来是这样养孩子的。
说干就干,卷卷回府就立刻说他要去学堂。
镇北王世子重回上书房的消息传开,几位皇子的母妃都将儿子叫到了面前,多次叮嘱千万莫要招惹他。
上书房内,贵族子弟大多是给皇子们当伴读,只一个祝无虞例外,他的待遇等同皇子,就连伴读都是皇上亲自选出来的。
一个是吏部侍郎黎大人家中嫡长子黎白,今年七岁,沉稳可靠。另外一个是禁军统领家的嫡幼子卫景,今年六岁,活泼外向,很能跟卷卷玩到一块儿去。
上书房的夫子曾经教导过当今陛下,性子古板严苛,三皇子因糊弄课业,夫子拿起戒尺打了他几下。
‘啪嗒’一声,卷卷身体控制不住抖了下,也不敢再跟伴读说小话,默默挺起腰杆坐正身体。
他严重怀疑原主哭着闹着不想来上书房,是因为夫子打人真的很疼!
卷卷乖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视线便不自觉去追寻飞过的蝴蝶,蝴蝶飞走后,他又挨着卫景说:“不是说可以代替挨打的嘛?”
皇子犯错,伴读替之。
卫景挠了挠头,不太理解但是蛮有义气。
“要是你犯错的话,就让夫子打我,我皮糙肉厚,在家里我娘也经常打我的。”
黎白替世子整理好桌案上的几本书才说道:“夫子教当今圣上时,便废了让伴读受罚的规矩。”
卷卷听不得这种话,出奇愤怒道:“你不想替我挨打!”
黎白:“……未曾。”
三皇子挨完罚,岑夫子视线扫过室内几位学生,卷卷立刻坐好再不敢乱动,生怕那戒尺什么时候就落在了自己掌心。
兢兢业业坐了一上午的卷卷其实也没听懂什么,唯一记得的只有上书房点心好吃。
用帕子偷偷包了三块揣进袖子里,师父一块娘亲两块。
卷卷还没到习武的年纪,用过午膳后就带着他的三块点心准备回府了。
半月后。
镇北王灵柩归京,护送的镇北军腰上皆着白腰带,打头的凌霄一身素白战甲。
公主府已经挂上了白幡,一身白衣的华阳公主牵着换上孝服的卷卷站在门口等候。
虽然她早就收到了消息,但当亲眼看见那乌黑的灵柩时,泪水还是模糊双眼,身体一晃险些站不稳。
“娘亲……”一道孩童声音从旁边传来,唤回了华阳公主的理智,用帕子擦掉了眼泪。
三岁孩童不懂生死的残酷,卷卷跪在灵前烧香纸时还瞅了眼桌案上摆着的果子。
华阳公主早就知会了祝家族老开祠堂,凌霄今日正式更名为祝凌霄,族长将他写入族谱,叩拜祖宗后便是祝家子。
从今往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华阳公主精神不济,出祠堂时被那日光刺得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