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雪声却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甚至没看他一眼。他猛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跌跌撞撞地跳下床,有些踉跄地冲向房内附带的卫生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迅速从里面反锁上。
被他这一系列动作弄得一怔,霍之涂快步走到卫生间门外,抬手敲了敲:“纪雪声开门,你怎么回事儿?”
门内没有回应,只有压抑的急促呼吸声,还有水流被匆匆打开又关上的细微声响。
纪雪声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面,缓缓滑坐到地上,冰凉的地面刺激着皮肤,却无法冷却他脑中沸腾的混乱。他抬起头,看向那面宽大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一张因为惊悸和冷汗而毫无血色的脸。头发微乱,几缕浅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颊边,那双熟悉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未散的惊惶以及沉重的疲惫。
果然还是这张脸,还是这具身体,还是纪雪声。他闭上眼睛,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翻搅的思绪压下去。
门外霍之涂的动作越发急躁,带着明显的不耐和不易察觉的担忧:“纪雪声,你再不开门我就——”
“我没事……” 纪雪声强撑起精神开口打断他,声音因为刚才的喘息而有些沙哑,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只是突然有点头晕,想吐,现在好了。”
他撑着洗手台站起来,用冷水泼了泼脸,刺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也让他更清醒了些。他望向镜中那张勉强收拾起情绪的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推开门,霍之涂就站在外面,高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所有光线。他审视的目光在纪雪声脸上逡巡,落在他湿润的额发、微红的眼角和没什么血色的唇上。
“还有哪里难受,我叫医生过来了。” 他伸手,似乎想碰触纪雪声的额头试探温度。
纪雪声偏头躲开,垂着眼睫,语气敷衍:“没什么,可能有点低血糖,还有这医院味道太难闻。”
他绕过霍之涂,重新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背对着门口,摆出拒绝交流的姿态:“我再睡会儿。”
“那你先睡,等会起来吃点东西。”霍之涂站在床边,盯着他蜷缩起来的背影看了半晌,没过多追问,只是眼神沉了沉,走到一旁的沙发坐下,关了顶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夜灯。
但纪雪声在病床上翻来覆去就是无法入睡,明明倍感疲软,就是闭不上眼。
期间可能是他的动静太大,霍之涂悄摸释放信息素的动作就没停过,但他感觉作用不大。
接近午夜,病房门被轻轻叩响,陈允提了好几个保温食盒走进来。
“霍总,阿姨特意赶着做了些清淡易消化的饭菜让我送来。”
霍之涂“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陈允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熟练地打开,里面是熬得软糯喷香的小米粥,几样精致清淡的小菜,还有一盅撇净了油的鸡汤,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霍总,阿姨准备的多,也都符合您的喜好。” 陈允轻声补充,目光落在纪雪声露在被子外的一小截白皙后颈上。
“知道了,你先出去。” 霍之涂挥挥手。
陈允无声退下。
门关上后,霍之涂起身,走到床边直接伸手,连人带被子一起揽住,稍一用力,便将纪雪声半抱半扶地弄坐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纪雪声挣扎了一下,但力道微弱,他脸色依旧不太好,眼睫低垂着,没什么精神。
“睡不着就起来吃点东西,” 霍之涂命令道,语气不算温柔,动作还带着强硬。他一手环着纪雪声的肩背固定住他,另一只手端起那碗温度正好的小米粥,舀起一勺,递到纪雪声唇边。
“我不饿。”纪雪声偏开头,嘴唇抿着,他现在并不想看到狗崽子那张曾经属于自己的脸。
“别让我说第二遍。” 霍之涂声音沉了沉,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几乎抵到纪雪声的下唇。
僵持了几秒,他实在疲惫,而且那粥的香气也勾起了些许生理需求,纪雪声终于微微张开了嘴,含住了那勺粥,缓慢地咽了下去。
霍之涂眉头松了些许,继续一勺一勺地喂。他显然没怎么做过这种事,动作谈不上娴熟,甚至有些生硬,但足够小心,没让粥洒出来。喂了几口粥,又夹了点清爽的小菜递过去,纪雪声也都顺从地张嘴吃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瓷器碰撞声和吞咽声。霍之涂看着怀里人乖巧进食的样子,看着那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看着那截脆弱的脖颈随着吞咽轻轻滑动……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享受这种投喂的过程。
享受平日里乖张狡黠的纪雪声此刻不得不依赖他,被他圈在怀里掌控一切的脆弱感。
不过这份“享受”并未持续太久,纪雪声只吃了小半碗粥,几口菜,喝了两勺汤,便再次偏开了头,眉心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