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谷随手掸两下,浑不在意。
时牧不外露情绪,板着脸,像个闷葫芦,他问:“你怎么知道?”
宋溪谷耸耸肩:“我跑过啊,没跑成。”
时牧垂首,不说话了。
宋溪谷看见他紧握的双拳。
“你是庄园的客人吗?这样跑出来他们会找你,”他问时牧:“你吃饭了吗?”
时牧还是不说话。
宋溪谷随口一问,无所谓答案,他也站起来,比时牧矮半个头。
“我这儿没饭,只有胡萝卜,”宋溪谷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一开口停不下来:“梅花鹿生了宝宝,我要喂它,不能分你太多。”
时牧的目光紧随宋溪谷进了木屋,半分钟后出来,手里掐着一根形状完美的胡萝卜,根部还粘着新鲜的泥巴。宋溪谷毫不吝啬,“喏,给你。”
“你不吃?”
宋溪谷望水塘,观那片无根但幽静的浮萍,遗憾叹气:“我想吃鱼。”
“……”
时牧第一次生啃胡萝卜,味道不错。
宋溪谷没想到时牧还会再来,拎着竹编的篮子,里面装了不少食物和水果。
时牧站在一颗水杉数下,穿着毛呢大衣,头发被风卷起,显得贵气十足。
宋溪谷又钻水里了。
时牧叫他,但不知道名字,“喂!”
宋溪谷没听见。
时牧站岸边等得不耐烦,花两秒钟思考下水捞人的性价比——上回那一身回去,被以关心为名,盘问好久。
最后时牧遵从本心,脱掉外衣和鞋子,准备下水。正找干净的地方安置衣物,宋溪谷突然跃水而出,发梢甩起了水珠散向空中,暖阳下,水塘正中一方天地,他像一条漂亮的小美人鱼,眼睛明亮,对时牧笑得灿烂。
“我抓到鱼啦!”
时牧怦然一怔。
架起木柴生火,两个人摸索着烤鱼,今天伙食不错。
宋溪谷身上的水不干,时牧担心他生病,拿来大衣盖他身上。宋溪谷躲开,“别,我身上脏。”
时牧没管,直接拢上,还兜着他脑袋搓了几下。
宋溪谷:“……”
鹿港庄园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一个孩子,宋万华不允许家政服务人员拖家带口来上班。所以宋溪谷怀疑时牧是宋万华的私生子,但他没说。
鲫鱼肉少刺多,腥味重,不好吃。挑刺耗尽宋溪谷的了耐性,他得陇望蜀,很不满足:“还是海鱼鲜。”
时牧像许愿池里的童子,听见了,真弄了条海鱼回来,还是清蒸好了连盆端的。
“说是从东海刚捞上来的,叫鮸鱼。”时牧介绍。
鱼肉飘嫩得像豆腐。
宋溪谷乐不思蜀。
时牧问:“你叫什么名字?”
宋溪谷一怔,蹙了蹙眉。
时牧观察他表情,问:“不方便说吗?”
宋溪谷微敛眸心,淡声说:“妈妈叫我小溪。”
“你妈妈呢?”
“死了。”
“哦,”时牧扒开血淋淋的伤口,面无表情:“那真巧。”
时牧认为宋溪谷是潜藏在庄园里的乞丐,苟且偷生。宋溪谷则认为时牧是没人管的野种,再庄园聊以卒岁。两人心照不宣,都不真正探究彼此的身份。
时牧不常去水杉林的那边,宋万华盯得太紧,他还要上学。再见面是半年后,宋溪谷好像没怎么长高,少年愈发清瘦,唯一变化是他及腰的长发。宋溪谷远远看见时牧,笑着冲他招手。他身边有一头梅花鹿,很乖,溜了一圈关回笼舍。宋溪谷见时牧两手空空,略微失望,说,没带饭啊?
时牧也不解释,只说来得急。
宋溪谷点点头,转身回木屋,把这些天存起来的胡萝卜给时牧,笑着说:“我都给你准备了,我的鱼你下次记着点儿。”
时牧颔首,啃着胡萝卜说抱歉。
时牧挺想问,真的没人管你吗?然而磋磨片刻,还是把话咽下去了。他内心深处惧怕这种自在的相处会受某些不可抗力因素的影响,发生变化。
宋溪谷的头发太长了,可能因为营养不良,发质不好,蓬起来像个鸟窝顶在脑袋上,到处打结。他也懒得管。
时牧看不下去,手伸过去要捋。宋溪谷偏头躲开,说疼。
时牧说:“一直这样后面更不好解。”
宋溪谷对什么都无所谓,“弄不好就剃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