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不长,也就三分钟。
谈鹤年关掉录音笔,望向隋慕。
隋慕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双臂环在胸前,紧紧抓着自己的袖子。
他甚至没有惊讶或愤怒,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录音笔,然后抬眼,目光重新落在谈鹤年脸上,问:
“所以呢?”
谈鹤年明显怔了一下。
“所以他一直在骗你。”谈鹤年身体前倾,声音放得更轻,试图显得更诚恳:“从一开始就是,连同他的好父亲一起,他们父子俩看中的只是隋家的背景,从来没想过——”
“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隋慕出声截了他的话,语气很淡。
他俯下身,两手压在男人肩膀。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谈鹤年只能看到他眼眸在顶灯光晕下深不见底的暗色。
“我想问的不是谈柏源,他干了什么我根本不想知道,”隋慕一字一顿地说:“我再问你一遍,你回答我——谈家出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谈鹤年沉默了很久。
“有些事情,”谈鹤年终于开口,脸上挂着一种被刻意柔化的疲惫:“还是不知道比较好。慕慕,你只需要相信,我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能好好在一起。”
“……我们?”
隋慕重复这个词,眉头紧拧:“所以你一手把自己的父亲送进监狱,又打算让母亲去疗养院,搞得谈柏源焦头烂额……这、这些难道都是为了我们?为了我?”
谈鹤年手指在膝上微微收拢。
“他挪用公款是事实。”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
“证据齐全,司法程序合法合规,不是我能左右得了,至于我母亲……你也清楚,她糊涂了一辈子,在那个家里根本不快乐,疗养院环境优美,还有专业护理,对她的身体有百利而无一害。”
谈鹤年抬眼看他,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依赖、甚至偶尔湿漉漉如小狗的双眼,此刻暗得像深潭,里面什么情绪都看不清。
“这些事情和你没关系,和我……也没什么关系,咱们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是吗?”
他缓缓道。
隋慕瞧着他,瞧着这张熟悉的脸,伸手摸上去,一股寒意却从心底窜上来,顺着脊椎爬满全身。
“我有点累,”隋慕手掌陡然滑下,别开视线:“睡觉吧。”
夜深了。
自从争吵、也不算争吵吧,反正谈鹤年什么都没说,让他好好休息,自己则又去了楼下。
隋慕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根本睡不着。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
谈鹤年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走到床边。
他在床沿坐下,伸手,很轻地抚过隋慕的侧脸。
“还没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夜色的沙哑。
隋慕没动,也没说话。
“我知道你害怕。”谈鹤年的手指停在他耳际,慢慢摩挲那片敏感白嫩的皮肤:“怕我表里不一,怕我瞒着你很多事,怕我……不是你以为的那个人。”
他的掌心温热,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男人俯身,气息拂在隋慕颈侧:“但慕慕,我对你的心,从来都是真的。”
隋慕的睫毛颤了颤。
“至于谈家的事……”谈鹤年顿了顿:“都已经结束,谈岩会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的,而我母亲也能得到好的照顾,谈柏源……我知道你不想提他,总之,一切都处理干净了,不会牵连到你,也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
“我想,最近这些烂人烂事太多,你在家里,对外面的情况不大了解,所以没有安全感,我都能理解。”
他低头,很轻地吻了吻隋慕的额头:“我这几天让人物色着合适的商铺,你不是打算开什么蛋糕店?”
“嗯?”
隋慕终于有了反应。
谈鹤年忍俊不禁,拨动着他的眼睫。
“你之前不是不让吗?怎么突然松口了呢。”
“不是突然松口,我知道你一直都想,怎么会坐视不管?”
“那你别找了,我觉得你们公司楼下那个就不错,我也好盯着你呀。”
“好,隋老板,遵命。”
谈鹤年摸着他的脸,慢悠悠地爬上床。
过了两天,他们回到荣山,谈鹤年有天一大清早就出门了,说公司有事。
隋慕在家待到下午,傍晚时分,他接到沈宿的电话。
“诶呦,嫂子!年哥喝多了啊,胃疼得厉害,这都到家门口了,你找个人来搭把手,我弄不动他!”
对方语气急促,倒叫隋慕慌乱起来,朝窗外张望一眼:“你们在哪儿?”
他什么都瞧不见,便搭了一件外套,匆匆下楼去,喊上敏姨。
敏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跟着急急火火冲出门。
沈宿眼见来了救星,连忙下车,指挥他们把后座烂醉如泥的谈少架起来。
男人陷进沙发里,身体蜷缩、脸色苍白,宽大的手掌紧紧按在胃部,额头上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