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中指击碎了陶京的玩世不恭,陶京被迫放弃了他的‘取景框’,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动脉血从心脏直泵送大脑,太亢奋了,亢奋到让他不得不举起手来,无奈作投降状。可这也无法消解,无法消解他的那口郁结已久的憋闷的气,原来真的有这种方式,原来真的可以用这种方式解决这种问题。
陶京的笑戛然,发抖也是,他忽地沉默,表情也木然,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有二人的谵妄。陶京只是低头看了眼指间还在燃着的烟,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用拇指和食指捻灭了那丛火。
连笑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他迟到许久的痛感也终于汹涌滚来。
第11章 祝你新生
彻底的精神震荡后,是淋漓的疲惫。连笑立在原地,神情木然,他被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倦怠席卷全身。
陶京知道,那是精神极乐后的不应期,走上前,捏着连笑下巴迫使他抬头。连笑没有反抗,不屑,又或者是懒得,他实在是累,混合着干燥烟草味的陶京的气息传入鼻腔,连笑脑海里蹦出了对方刚徒手掐灭那根烟的画面,他挑了下眉,想,这实在是暴殄天物。
并没有进一步的出格举动,陶京只是检查了下连笑的额头,然后抬手,掌心直接摁上了那处伤口,连笑倒抽了口冷气下意识想躲,又被控住了后颈,“别动,只是止血。”
连笑并不质疑陶京此刻的意图,对方冷静得好似一位亟待手术的外科医生。血止得很快,陶京掀起连笑的兜帽又替他整理了下额发,试图让他看起来不是那么糟糕。可陶京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形象,他弯腰拿凝着血的手拾起了那根烟头,准确地投掷进角落的垃圾桶里,“走吧,”他说,“我们得找个诊所。”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那栋民居,是古怪的士兵被掷进了错位的战场,周遭传来冷气倒抽的声响,或许其中混有熟识的邻居,可连笑并不在乎,丢人的从来就不是他。
奇怪,并不痛快,连笑坐在诊所的白炽灯下,神情恍惚,耳畔,是陶京和医生在低声交谈:伤口约莫三厘米,镜子碎片割伤。需要缝四针,有概率会留疤。好的,劳您费心,请尽可能地细致一些,谢谢您。
连笑如同在听他者故事,他抬头,和陶京对视上了,后者下意识摸口袋,烟刚掏出一半又被制止,对不起呀先生,我们这里禁烟。啊,抱歉,抱歉。您手也受伤了吗?请快过来一并处理一下。
... ...不,我没有受伤,麻烦借用下洗手间谢谢。
撑在洗漱台前,陶京盯着水喉发呆,清泉汩汩冲涮掉他手上的那点红,水漏处悬升起一个红色的漩涡。陶京难以抑制地把脸埋进掌心里,铁腥气缓慢地飘进他的鼻腔,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他正真实地站在地上,迟到十年的生长痛突兀降临,陶京为许久未感知到的真实感而战栗。他想,他的确该送连笑一份礼物。
一份大礼。
连笑醒来时,一时不知夜或昼,极绵长的一场稠黑睡眠,无梦,他放下他们了,他们就不来梦里寻他了。睁眼比闭眼更暗,噢,是铅青雪尼尔窗帘。
陶京的地界。
不意外,一抹欣长的更暗的身影浮在帘上,是陶京倚在窗框,他融在一片暗色里正摆弄着什么,是那台相机。连笑忽感手下湿润,是欧元,它正拿嘴筒子抵触他的掌心,嘿,小家伙,连笑把埋进枕头上的脸移埋进了欧元的背毛里。
‘喀叭’,清脆一声响,
循着声源,连笑吝啬地抬起半张脸,又被闪光灯晃了眼,不耐、愠怒,那是陶京留下的第一张连笑的照片。
不久,世界亮了,是灯被打开。
相机仍在原位,除曾经覆盖着的一层薄灰被抹掉外,一切如常。“醒了?”看似疑问的陈述句,陶京起身,朝连笑走近。
“嗯。”较于回应更近气音,连笑不想起来,他还想再赖一阵。他刚经历一场如斯惨烈的战役,理应得到这场休憩。
“有没有兴趣,”清晰的兹拉声,是陶京,天气仍热,他却套上了件薄夹克,他的尾音随着拉链上升而上扬,“和我去干点坏事情?”
连笑睁开了眼。
blue酒吧后门,独立地库门口,连笑为自己的一时兴起难得后悔,“这就是你说的坏事?”
陶京没有作答,他低头咬住领口,单手扯下拉链,露出底下藏着的一把榔头。
连笑眉头一跳,不安的预感漫生。
下一秒,那把榔头落在了地库的门锁上,卷帘门因为震荡而尖叫,那尖叫此起彼伏,连笑的太阳穴也跟着那起伏一起抽动。忽地,声戛然。陶京回过头,他甚至有兴致朝连笑笑上一笑,然后,双手猛地一抬,更大的尖叫爆开,是卷帘门被掀到了屋顶。
空气里,尘埃漫散开。空荡的地库正中,潜伏着沉默一只兽,是孤零零一辆机车。
陶京抻了个懒腰,“这里距离blue不足一百米,从被发现到被抓包最多三十秒,”陶京撩开自己的额发,冲连笑挑了下眉毛,“你现在有五秒钟的时间可以思考,到底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连笑知道陶京没有在开玩笑,不远处,有声在逼近,跑动声、叫闹声,迎面掷来一顶头盔,陶京跨坐在那辆机车上一条长腿倚支着,他气定神闲,手指在车把上有节奏地弹动着,是在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