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折子,於陵信看不过来,姜秾还得帮他,一个一个都是反对沈春楼的。
於陵信把沈春楼的折子也扔给她。
“你要是想法真和他一样,便给他批复,朝中那些人自然有我给你压着。”
姜秾不敢置信地指指自己,帮於陵信看折子是一回事,决定这么大的事情又是一回事。
她喉咙滚了滚,心跳加速,头脑发晕,头一次感受到拥有这么大权力的滋味,很吓人,像站在悬崖上吹风,又很迷人,她的行为能决定一个国家的运行,千万百姓的命运。
她还以为於陵信是和她开玩笑,仔细看他的脸色,发现并非玩笑。
他把自己的绶印给了她。
你来真的!
於陵信靠在椅背上,掀起眼皮淡淡地乜她:“干什么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我骗你你会给我钱吗?”
“万一不成呢?”
“反正都是试行,不行再终止呗。”
於陵信说得轻飘飘的,好像这个国家在他心里是个可以随意拿来给她取乐的东西,只要她想,什么都能试。
姜秾再理想化,也知道得慎重,虽然试行可临时终止,但朝令夕改有碍权威。
此事要是一蹴而就,反而困难重重,光看大臣们的反对就知道了。
她拿着於陵信的印章,在手里转了几圈,道:“我有个别的想法,既然归根到底,是贱籍地位低下,失权而导致的问题,那便想办法提高他们的地位,不过不是明着提,而是暗着改,这样大家都不会有太大意见。”
於陵信撑着额头,向她挑了挑眉:“你什么意思?要改律法?比沈春楼胆子还大。”
姜秾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小小的距离,说自己的想法:“加一点点,世仆奴隶及死契奴仆亦不得随意发卖打杀,需告官府后,经官府审判裁定,违例者杖责,另外废除奴不得告主的律例。”
一但奴可告主,这些豪绅行事便要掂量一番了。
不是不改,而是有条理的改,温和地改,循序渐进地改。
今天加一点,明天废一点,生活今天就会被昨天好一点点。
於陵信想也没想,给笔沾了朱墨,递给她:“那你就批复。”
“我字和你又不像。”
於陵信把笔收回来,含笑:“那你想写什么?握着我的手写。”
姜秾觉得这个主意好,从后面揽着他,握住他的手,可惜於陵信太高,手比她又大得多,她握不住,指甲还把於陵信手背刮了血痕,没写两个字,就讷讷松开手:“我说,你写算了。”
於陵信不满,也不知道为什么而不满,转而把笔塞进她手里,握住她的手:“那我握着你写。”
姜秾还奇怪,为什么非得两个人一起写?不能她说於陵信写吗?
她还想着,於陵信已经倾身从背后覆住她了。
他的手修长、冰凉、掌心能完全包住姜秾的手,俯下身,撑着书桌,将她完全从后搂在怀里,从背后看,姜秾被他遮得密不透风,浑若一个人,於陵信的呼吸擦过她的耳廓,手下一笔一划,姜秾带着自己的力道,写出有於陵信笔锋的字体。
既像她的,又像他的,金红的字竟也显得缠绵悱恻。
对於陵信来说,权力就是最大的自由,不止能掌握他人的命运,也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不必受谁桎梏。
姜秾在新年写下的心愿是自由,他不知道她的自由是什么,怎么给她想要的自由,只能把自己的自由分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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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上用高压锅闷了猪软骨,好香!
之前听说苹果炖肉很好吃,还以为是黑暗料理,收汤汁的时候加了几片,好吃!
第52章
濛河上的大坝从三月开始施工, 没两年建不成,谭景明每隔半年回奉邺述职一次,头一次就带回来了一箱子濛河边上的土壤和附近作物。
过去只有一个小坝,缝缝补补每年对付着用, 效果聊胜于无, 每年夏秋两季都是汛期, 大水会淹没附近农田,渐渐的, 附近几里地都没有农户前往耕种, 只有非汛期,会有农户担水洗衣。
河岸在濛河水的常年冲刷侵蚀之下,形成了一片河漫滩平原,枯水期裸露, 汛期被水流覆盖, 而汛期汹涌的洪水裹挟着这片季节性平原里的泥沙, 以及上游的泥土, 流经下游山谷出口, 水流骤缓, 堆积成了一片沃土。
谭景明他们去清理河道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大有可为,怪不得文正三番两次上书, 请求兴建大坝, 以便发展濛河附近的农耕。
谭景明还带了濛河附近的水果, 都是长在山坡上的野梨野桃,品相却好,一个个硕大饱满,有那片沃土的滋养, 味道也十分甘美。
郯国地处北部,多山地,日照时间长,昼夜温差大,所以水果和蔬菜比其他四国的都要美味一些。
姜秾对此是有权发言的,她在既在浠国住了那么多年,又在砀国生活了那么久。
“这么好的一片地,要是只种庄稼就太可惜了。”她把桃子在手里反复倒腾了几遍,放在鼻尖闻了闻。
粮食能带来的作物收益,远没有瓜果之类的高。
如果把这片地种的瓜果好好用丝绸或者礼盒装饰一番,高价卖给富人,或是贸易到其他国家,就再好不过了。
其中人力、车马、运输都需要人手,还能多一些活计出来,只是有些水果娇贵,保存不易,价格更得高了。
权贵是不在意东西多贵的,只要东西好,还能给他们长面子,他们便乐意花钱,久而久之,就会有郯国水果味美的印象,那郯国运输到他国的普通水果,也能卖个好价钱。
姜秾最知道这种事了,以前宫外卖给她们的胭脂就是这么卖的,谁家胭脂包装精美,香气馥郁,浠国的贵女们要是没有一整套,都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