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入夜,她得到消息,司徒明带领人马,其中有驻守城外的军队,也有金吾卫,立在玄阳门,要清君侧。
於陵信让他们假意抵挡一番,就放进宫。
宣室殿外,火光冲天,银甲在雪光中泛着湛湛寒光,司徒明的人马与郎中卫对峙着,兵戈相交,两方未有一人先动,他声如洪钟,要见陛下下落。
於陵信要等的人,已经等到了。
夜围宣室殿,师出有名。
他起身,扔下手中的棋子,拂了拂衣袖,佩剑,牵了下姜秾的手:“你别出去了,刀剑无眼,我很快就回来。”
於陵信既想让她看到,又唯恐她看到。
会理解,还是会愤怒,如果生他的气,还要有多久能再和他下棋?
他以为姜秾不会太在意郯国大臣的生死,结果他发现,她的爱和仁慈能播撒到所有人头上。
姜秾眉心一跳,点了点头。
厚重的殿门咯吱一声被从内推开,朔风卷着细雪打着旋儿地往里灌,於陵信一身玄衣,长身玉立,站在通明的灯火下,冷漠地睥睨着阶下诸人。
“孤养病数日,不知你们已经翻了天了。”
司徒明见他好好地出现,浑身血液在此刻冻结,心里登时明了。
脸上血色褪尽,跌跌撞撞地跪伏在地,咽下喉头一股血腥,百口莫辩,良久,艰涩道:“臣惊扰陛下,实乃担心陛下安危……”
他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多冤枉。
今日,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自诩先帝忠臣,纯臣,却落得如此地步!
先帝啊!你看看你的儿子!何等狠毒的一个人!老臣确有不恭之意,却未有谋逆之心啊!
在场大臣都将头埋得低低的,没有皇后作乱,这一切,不过都是陛下为除太尉的手段。
称病罢朝,皇后代政,拒不露面,让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被皇后控制,朝中纷纭,又引司徒明勤王,等人围困寝殿后才露面,做实司徒明逼宫。
好计谋,好深思,也好狠毒!名正言顺除掉这个权臣,手都不必脏。
於陵信缓缓走下台阶,薄雪被踩得咯吱咯吱作响,他停在司徒明面前,拇指顶剑略出鞘三寸,抵着司徒明的下颌,迫使他抬头。
他幽幽轻笑,狭长的凤眼微挑,凉薄轻慢:“司徒大人,你做得很好,所以孤要赏你,赏你一次全族团圆的机会,喜欢吗?”
於陵信话确实只能信一半,谁会把诛九族说成全族团圆?
简直是该下地狱的程度。
“陛下!举头三尺有神明!臣冤枉!”
“於陵信……”
姜秾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於陵信动作一顿,笑容僵住。
姜秾踩着雪咯吱咯吱走到他身边,她没额外披衣,冻得有些瑟瑟。
她看到於陵信听见他声音后僵直的背影,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勤王保驾,是真的勤王保驾,而非打着勤王旗号的篡位。
“司徒明虽有错,却罪不至此。”
她提了提裙摆,作势要跪,被於陵信披上斗篷,一把拦住提了起来,他硬是扯出笑:“我同他玩笑的。”
司徒明怎么会没有看见於陵信眼中那一抹杀意?
他万万没想到,生死一线之际,会是他们一直恶意揣测的皇后亲自出面,救了他一命。
而陛下如此铁石心肠,竟然真会为她一句话回心转意。
第40章
“有皇后为你求情, 孤也念及先帝与你的情谊,先押入廷尉,等候发落罢。”
鬼的先帝情谊,先帝在於陵信这里, 真有这么大面子吗?
於陵信从出生之后, 就从来没见过这个父皇一面, 要说有,对他这种人来说, 只有冰冷的恨意而已。
还不是因为皇后求情?
今夜发生这么大的事, 吕呈臣自然在场。
过去,於陵信做什么他都觉得是有道理的,陛下英明神武,深谋远虑, 果敢坚定, 手腕雷霆……等等等等溢美之词, 他都犹觉不够, 於陵信让他看到郯国中兴有望, 他愿为於陵信做一纯臣。
老子不行, 带坏儿子,在先帝跟前儿长起来的那几个皇子大多酷似先帝。
昔日他与王保真、韩允诚欲扶持傀儡上位,为的不就是郯国基业吗?
虽然他也觉得司徒明罪不至九族连诛。
可是陛下, 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你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