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秾在浠国的时候,吃饭还是像猫一样,恨不得舔一舔就放下,饭吃完了也是皮外伤,嫁过来之后,每顿吃得都挺香的,像小猪,长了一点点肉,看起来没有那么干巴了,也怪不得晁宁要说姜秾气色好了,人看起来也更白白净净了。
於陵信养自己养不好,三天两头受伤,姜秾倒是养得很好。
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大概有不少母亲要向於陵信讨教一些秘籍,到底如何才能把一个不爱吃饭的孩子养得胃口大开。
那於陵信一定会翻着白眼赐教,孩子不爱吃多半是饭菜不合胃口,给孩子弄点爱吃的试试。
两辈子再研究不明白姜秾的口味,别活了,还能干明白点儿什么?
他有时候挺想把宋妃押过来看看,想知道宋妃看到之后会不会愧疚,姜秾在浠国向来都是太官署分什么吃什么,李夫人还知道塞钱去多给姜媛调理她爱吃的膳食,到姜秾这里就得忍着,不吃刚好减重,轻飘飘地跳起舞好看。
其实她不喜欢跳舞,但这是她擅长的,可以用来讨好父母的工具。
於陵信这个人自诩品行低劣,道德低下,毫无廉耻,但他也不会下作到虐待姜秾的身体,他只是想折磨姜秾的精神,让她感到痛苦、难过罢了。
是这样的,没错。
姜秾吃饱了,喝了一点石榴酒,微醺,脸醉得红彤彤的,一会儿要出去挂祈福带,等酒醒期间还剥了两个橘子,吃不完顺手分了於陵信半个,趴在小桌上,说:“好甜,你尝尝。”
“这么大方?别不是剩下的才给我吃吧,真吝啬。”
这又是她的讨好,既已经连着给他递了两次台阶,那这大过年的,便给个面子,既往不咎了,於陵信接过来,慢吞吞地在手里摆弄,一瓣一瓣摘下来,半口半口往嘴里塞,姜秾把丝络摘得很干净了,橘子里的果肉颗粒透过薄薄的皮肉,隐约可见,咬下去,酸甜丰沛的汁水盈满了口腔。
“那也没见你不吃。”姜秾呛声,看他吃得磨磨唧唧,甚至可以称得上小心翼翼地品尝,恍惚想起他这具身体好像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太官署往常给他们分配最多的就是苹果、林檎、杏子,这种容易种植的水果,不过他前世做了那么多年皇帝,难道没有享尽荣华富贵吗?
大过年的,给他个面子,姜秾又给他削了个桃子,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桃子也脆甜脆甜的,可能供给帝后的水果品质要更好一些。
於陵信看看她,默默地用银叉吃了。
给什么吃什么,挺有意思的,像喂小狗,姜秾还给他剥了几粒葡萄,一个枇杷,放进他装桃子的小碗,冲他嘴,示意他吃。
没事,小狗不能吃葡萄,但是於陵信可以吃。
晚膳的桌子才抬下去,於陵信又吃了半个橘子、一个桃子,迎接他的还有葡萄、枇杷,姜秾还在那儿捣鼓石榴……
“姜秾,喂猪都没你这么喂的。”
姜秾攒了一掌心石榴,指尖红彤彤的,抬起头,皱了皱红彤彤的脸,喝了酒,说话慢了许多:“那你又没说你不吃,你不吃我就不给你弄了呗,你说话好难听,我不想和你说话。”
她说完自己把石榴仰头吃了。
说话就说话,又跟他撒娇。
殿里地龙比往日烧得还要热,於陵信扭过头,大喘了几口气,说:“猪不吃狗吃行了吧。”
他是狗,他吃。
按照原先旧大齐的传闻,神仙会在新年偷偷下凡,观赏人间烟火,而水边就是烟花盛放最美的位置,所以在新旧交替的子时,在水边最高的树下挂祈福丝带,在上面写上心愿,挂得越高,就越容易被神仙看到,愿望也更容易成真。
后来五国分裂,逐渐有衍生出了细微的差异。
宫人为他们各准备了五条丝带。
新年要写美好的祝福,不能写恶毒的诅咒,往年和姐妹们一起挂的时候,大家都写的是希望母妃健康舒心,希望自己越来越漂亮,学业顺利,或者能许配一个如意郎君,一人十条八条的都不够写。
於陵信深信求人不如求己,他更不愿意把自己的心意暴露在外让人嘲笑,把自己那五条也给姜秾了。
今年的话,姜秾也不知道要写什么了,她好歹分了一条给於陵信,让他随便写写应应景。
水边烟花一丛丛地亮起,映照的水面斑斓,寒冷朔风里都带着一丝喜庆的甜味。
姜秾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想了半天才提笔。
於陵信避着她,在红色的丝带上用金墨画了两条长短不同的线,左边高一点,右边低一点,然后一笔浓墨下去,将两条线都盖住了,像是写错字随手勾画涂抹了一般。
姜秾写完了自己的,想看他的,看看於陵信有没有写她什么坏话,却只能看到一个被涂得方方正正的色块,意味不明,但是绝对别有深意。
於陵信要看她的,她躲着不给,於陵信急了,去抓:“你都看我的了。”
公平起见,姜秾这才半推半就给他看。
一共三条,第一条是为傅太后和几个姐妹还有晁宁祈平安。
第二条写着“小满满满。”
到第三条,和於陵信的方块一样意味不明,画了一只小鸟。
於陵信略过那只他一眼便能看出意味的小鸟,提笔在第二条“小满满满”下补了三个字——於陵印。
“祈福写全姓名。”
姜秾来不及诧异於陵信竟然知道她的意思,只举着丝带,看那两行交织在一起的字,反复咀嚼“於陵印”这三个字。
是
小满的名字。一般孩子要在三岁养住后才会起名上族谱,三岁前只有小字叫着,可惜姜秾没等到小满三岁就去世了。
“怎么起的?这么拗口,少府起名一点都不上心。”姜秾遗憾,小声抱怨。
於陵信冷冷地一瞥她:“我起的,哪里不好?”
姜秾还真没想到是於陵信亲自起的,可见水平当真一般,她敷衍地点点头:“好好好,紫印金绶,封金挂印,印累绶若,心心相印,都是好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