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抱了多久,激烈的情绪终于平复,边原才哑声开口,说的却是:“我要生日蛋糕。”
邢舟想,要什么都好,要什么都有。他如果都不给自己想要的,那也没有其他人会给。
他其实都不清楚自己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从小到大吃蛋糕的次数屈指可数,似乎每次都是沾了其他人的光,至于是水果还是巧克力,别人给什么吃什么,他连偏好都想不出来。
边原也陷入了同样的思考。刚刚砸的那一通太耗费心神,此时躺在怀抱里,脑子又昏沉起来,没想多久就开始犯困。
邢舟问:“你累不累?”
边原瞌睡地点点头。
邢舟抚摸着他的背,轻声哄道:“累就休息吧。”
说给边原听,也说给他自己听,说给他与边原的过往无数个日夜的自己,还有每次不同选择支出的岔路里认识或不认识的自己。
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天都擦黑了,边原爬起来,看到邢舟仍然睡着。
傍晚的天是被水稀释过的深蓝色,边原坐在床上发呆。
他从前都是这样生活,想睡就睡、想起就起,可今天是他头一次有一种荒废时光的感觉,很新奇,很离谱。
和邢舟在一起的每一秒都珍贵。
边原伸手想按开床头灯,摸索半天什么没摸到,一扭头才看见桌上空空如也,东西早就被他摔地上了。
他懒得下去捡,只拿着手机缩回被窝里,靠在邢舟身上,在网上找订购蛋糕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科技发展太快,蛋糕的种类远比他想象中更丰富,不只有水果和巧克力,还有五花八门的抹茶咖啡芒果,琳琅满目。
他挨张照片点开,看得很仔细,一页页翻过去,身后响起一道沉沉哑哑的嗓音:“不要芒果吗?”
边原犹豫一下,把芒果蛋糕的图划回来:“但我也想吃巧克力。”
邢舟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说话糊糊的:“那就都买。”
边原点开购物车:“但已经买一个蓝莓了。”
邢舟抬起手,越过他的肩头,把喜欢的统统点上加号。
五个小蛋糕一键下单,支出了这二十年来最大一笔外卖订单。
二人在床上赖到外卖抵达时才起床,踩过狼藉的卧室出门,小蛋糕分装在盒子里,商家还附赠了一套数字蜡烛。
边原站在门口,拎起蛋糕盒子,透过塑料窗口往里面看,漂亮的裱花完好无损,没有受到伤害。
蛋糕上的巧克力留言上画了笑脸,端端正正。
他抬起头,对着邢舟笑了起来。
好幸福。他的心脏怦怦跳。
时近零点,邢舟挑选着数字蜡烛,从里面找出“1”,插在蛋糕的正中间。
第一次过生日,当然要摆“1”。
五个蛋糕,只最中间的插蜡烛,总觉得有点失衡,边原想了想,又挑了一个重要的数字。
“要摆5,5也是我们的生日。”
那是他们走上分岔路口的时间,是属于他们的原点。
两个插蜡烛的蛋糕,的确对称了,可剩下3个,是单数,边原讨厌单数。
邢舟挑出“18”来:“那再庆祝一下18吧。”
18岁,他们第一次决定离开世间的时间,邢舟在这一天给自己改了新的名字。
值得纪念的日子居然有这么多,两个人挤在一起,又给蓝莓蛋糕摆了20,20岁,他们见面了。
剩下最后的巧克力蛋糕,他们插上21的蜡烛,时光经过了这么多险些中断的时间节点,幸运地来到了今时今日。
边原装点着自己的蛋糕,十分满意。
点上蜡烛,关掉客厅的灯,他们对坐桌子两边,相顾无言。
面前烛火摇曳,灯影明灭,只照亮了这一处小小的圆桌,钟表指针一格格向前转动,距离零点只剩下一分钟了。
最后一分钟,交给他们许愿。
边原握住一枚硬币,闭上眼睛。
许愿该是很虔诚的,他探寻内心,找寻自己有什么想要的,找来找去,发现想要的只有邢舟。
从那天在镜子中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个心愿就从未变过,即便在初遇的那段时间里他还对此浑然未觉,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是讨厌邢舟的。
一路走来,多有变化,他厌恶过、喜爱过,回避过、正视过,可或幸福或痛苦,那根源都从未改变,他想要邢舟。
想死掉是因为邢舟,想活下去也是因为邢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