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生日。”边原说。
邢舟弯了弯眼睛:“18岁生日。”
活到成年,也不算白来这世间一趟,邢舟本想着改完名字后再离开,这样后事都可以用新名字办,舒坦。
只不过他那时候在学校念书,读他的不知道第几遍高一,同班同学都对他的新名字感到吃惊,毕竟连着姓一起改的不多见。
邢舟获得了从未有过的高曝光度,这群小他一岁的学生群体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邢舟性格怪,没有走得近的同学,更添几分莫名其妙的神秘感。
太神秘,同学不怎么敢惹他,都不知道私底下给他编排过多少传奇故事,搞得被弃用的“边原”一名也带上了传奇色彩,仿佛是背负着苦大仇深的咒语,简直变成you-know-who一般的存在,偶尔有人口误叫错名字,反应过来后都要把自己吓一跳。
邢舟头一次获得这样的关注度,这关注度不来自他多次休学的过往,也不来自他的孤僻个性,而是源自这莫名其妙的改名乌龙。
那是邢舟离这个世界最“近”的一段时间。
他说不清楚是什么将他留了下来,改名乌龙只持续了短暂的一段时间,众人很快恢复到以前的状态,各自井水不犯河水。
邢舟仍然独来独往,他还是那个他,与名为“边原”的他没有任何不同,脾气不太好,但也没那么坏;看起来难以接触,其实也并不冷漠;总是阴沉沉的,常常独自发呆。就这样直到高中毕业。
“我也想在18岁生日时改名来着。”边原说。
“那你怎么没改?”
边原指了指收在桌子下面的狗盆:“我怕改了名字,狗就不认识我了。”
邢舟望着那个狗盆。
“还会嫉妒我吗?”边原问。
他问得平静,语气甚至称不上是问句。他心中已有答案。许多话,他们之间不需要说得太透,情绪流转间,彼此都能感知到。
邢舟说:“不嫉妒了。”
他从前也并非嫉妒边原有狗陪伴,只是嫉妒他当年有冲上前的勇气。
他怪自己怎么就差那一念之差的勇气。
一念之差。
邢舟低头看着自己包扎好的左臂。他也算是有丰富的自残经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失手割到需要缝针的地步,那时候他什么也没想,只是有太多天没见到边原,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冲昏了头脑。
当年的一念之差在时光的冲刷下已成鸿沟,他在拎起刀的时候,其实没有想到曾经失去的狗,甚至没有想边原,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再失去他想要的了。
他想要边原,即便见到边原的条件是去死,也没有什么可怕的。
如今他已经是自己定义中“勇敢的人”了,再回首,看着当年在岔路口矮墙下大哭、不敢迈出那一步的小孩子,他不怪他了。
邢舟终于全部接纳了自己的一切,懦弱的是他,选择放弃的也是他,没什么可后悔,他不再怪罪曾经的自己。
“其实我也嫉妒你。”边原偏过头看他,“你说你没有狗,我那时在想,凭什么是我要多经历一次生离死别。”
邢舟问:“现在呢?”
边原久久看着他。天边终于破晓,晨光掠过漫漫长夜,穿越时光,回到那个命运的岔路口前,回到哭泣的小孩身边,摸摸他的脸,说,不哭不哭了。
第19章 汉堡胚
他们靠在一起看了一场漂亮的日出。
难得今晨无雾,能瞧见光芒万丈落满城市的景色,金灿灿的阳光唤醒了大街小巷的人们,小屋则迎来了它的休息时间。
边原拉上窗帘,关掉灯,把被子卷了卷,缩进被窝里。
邢舟躺在他右边。他想抱边原,奈何自己要是想抱只能向左翻身,可左胳膊刚缝了针,没法压。
边原闭着眼睛,就感受到一具热乎乎的身体靠了过来,随即压在他身上,又一滚翻,越过他,躺到他身后。
边原嘀咕道:“你有病是不是。”
邢舟从背后圈住他的腰,挤挤挨挨贴在一起:“抱你一下又怎么了。”
被子香喷喷的,边原闭眼躺了会儿,转过来与邢舟面对面,尝试了一下有没有更温暖浪漫的姿势。
他们两个一样高,脑袋磕脑袋,不论是谁想窝进对方怀里,就只能往下挪,可这被子拉到下巴,往下挪就钻进被子里了。
二人面面相觑,略有些尴尬。
邢舟把空调关了,将被子撤掉,勉强实现了成功的相拥而眠,他们抱在一起,不约而同开始思考冬天该怎么办。
有人陪着,入眠变得极为丝滑。邢舟难得做了梦,梦境中的场面极端混乱,从小到大,一帧一变。
他梦见了母亲病逝的那一晚,梦见了父亲车祸的十字路口,梦见了保险公司的电话,那短短的几年时光,他似乎已经尝遍了千百种滋味的喜怒哀乐,懵懵懂懂,在不知情的时刻长大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