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息昂想了想，“两杯。”
“哟。”沈恒西坐直了些，眼睛从杯子上掠过，“你还挺有天赋啊，这杯子能喝两杯，厉害着呢。”
褚息昂没说话，两胳膊搭在桌子上，打算枕在上面。头还没搭上去呢，额上就多了只大手。
“啧。”沈恒西是真有些动怒了，眉间的褶皱都感觉有些疼，“说多少次了，你胳膊上有伤别一天到晚不当回事。”
褚息昂将胳膊全放了下去，下巴抵在桌子上眨着眼睛看向前面，“哥。”
“在这呢。”沈恒西回。
“我爸和一个女的跑了。”这句话他说得很慢，但也就是这句话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
褚息昂下巴有些疼但他没动，“其实我知道他要走。那天晚上我妈还没回来我听到房间里有声音，走过去看的时候发现他在敲保险箱，那里全是我妈这些年存下的。”
“所以那天我把他也打了，他没拿成钱一直骂着我，但我很开心。我知道他要走，我很开心。”褚息昂转了头，侧脸搭在桌上，凉意一丝一丝传来，“哥，我错了吗？”
两人视线相汇，谁也没让，沈恒西伸出手在他头上拍了拍，“没有。”
“没有吗？”褚息昂喃喃，话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着：“都说成年人不讲对错，只讲本心。”
“从哪学的这话？”沈恒西问。
褚息昂起身靠在椅背上，“忘记了，反正就只记得这句话。哥，你就当我今天喝多了，想和你多聊会儿。”
沈恒西仍旧眯着眼瞧他，也没吭声，心里也任他继续说下去。
“你这些天好像心里装了些事，满满当当的，那你想明白了吗？”
他说完这一句，沈恒西就确定他喝多了，但没说话，静静听着。
“这里。”褚息昂看了一圈屋子，“这里是压着人的山，成见、偏心、亲情都是，你不走出去，这山只会越来越重。我是不是说过这句话？”
没等沈恒西说话，他垂着头一手摸着右胳膊，“我希望你迈过去也走出去，哥，就像我自己也希望这样。我妈没问过我这胳膊，也没陪我去过医院，这疤痕就该天生长这的。”
他话说得乱七八糟的。
沈恒西拿酒的动作顿了下，发出一个气声后，给自己倒了杯酒，“小昂哥教训的对。”
褚息昂现在脑子不在清醒状态，也驳不了他这话，“哥我是认真的。”
“嗯呢，你说你的，我听着呢。”沈恒西顺着他话。
似是怕他觉着自己开玩笑，褚息昂抓着他衣服下摆，“哥，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人在这个世上是承载着情绪的，无论是哪种，都得带着往前走。这个世界什么先来临都说不准，既然这样，那就不管是什么，往前走就对了。”
沈恒西喝了口酒，眼睛从抓着他衣服的手慢慢移到褚息昂的脸上。
他知道这小孩儿会看人脸色，会揣摩着人心思，他是再清楚不过的。
沈恒西叹了声气，笑起来，“谢谢小昂，我知道了。”
这一晚静静听着褚息昂说他之前，说他现在，但闭口不谈未来。说着说着声音也低了下去，沈恒西身子往前倾，抬手抵住褚息昂歪到一边的头，感受着手心的重量，垂眸静静看着褚息昂，又将人抱起送进了客卧。
小孩儿喝了酒倒是乖，只是话多了些，但又句句戳在他心口上。
想到这些，沈恒西屈指弹了下他额头。
褚息昂第二日是被沈恒西叫醒的。他坐起来的时候人还发着懵，看到床边站着的沈恒西眸子都睁大了。
“忘了？”沈恒西没睡醒但心里还记着小孩儿要上学这事，好不容易将人叫醒了就看到他这副模样。
褚息昂眨巴着眼摇头，“没忘。”
“没忘就上学去，洗漱的东西都给你拿好放在洗手池上了，自己去。”沈恒西一边说着一边往自己房间走，想到了什么又停下来和褚息昂说：“晚上要是想过来敲个门就行。”
褚息昂听到关门声，慌忙下了床。心里正唾弃自己喝什么酒，那一点心里话一骨碌全往外蹦去了。
他洗漱的时候，沈恒西又走了出来，靠在门上看他。
就一晚上，小孩儿连他眼睛都不敢看了。沈恒西笑着挑眉，“出息。”
褚息昂默默听了。
“桌子上有早饭，吃点热乎的再去上学，不然难受。”沈恒西帮他把桌子上的早饭打开。
褚息昂走过去坐在椅子上就见他挪了椅子坐在对面，一手支着下巴看他。将包子往前推了些，褚息昂声音都弱了，“哥你吃吗？”
“不吃。”沈恒西没移开视线，仍是那样看着。
褚息昂咬了口包子，坚持了三秒，还是坐直了身子，“哥，我下次不喝酒了。”
沈恒西笑出了声，一早起来装着板脸的样子也没了，手指敲在桌面上发出的声音和褚息昂心跳声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