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儿心思怎么那么多。”他继续着。
林时妍哼笑了声,“经历的事不一样。”
沈恒西安静了会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声道:“是啊。”
聊了没一会儿沈恒西先说了再见,又让林时妍放宽心。
夜晚的小镇总是寂静无声的,纵使时不时有车子经过,也只是卷起一角很快又回归平静。沈恒西打量着屋外的景色,仍是陌生。
这里不属于自己,不属于任何一个有牵挂的人。
想清楚这件事的沈恒西突然松了口气。当初开车来到这里时对于陌生的环境好奇,可如今日子拉长,所谓的新鲜感也过去了,残留在心底的问题也渐渐浮现了出来。
也不知道他爷爷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是在思考着什么。
这么一想,又想到小孩儿说“这里留不住人”,可留得住还是留不住谁又说得准呢?
褚息昂从学校回来后经过了那个大桥。
他回来的时间晚了,只留有路灯闪烁着光芒。
今夜无风。
河水很沉沉一片,什么也掀不起浪潮。可褚息昂只盯着一处时,总觉得有只手从黑暗而来,带着无数的经络最终汇聚成他爸妈争吵的嘴脸。
无比清晰。
他不想回家,可是不回家又能去哪里呢,褚息昂自己都不知道。
就这么拖着步子挪到了屋子,只剩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靠近的那扇门打开了。
灯光洒在外面将里面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褚息昂抬头看,不适地眯着眼睛。
“怎么这么晚?”沈恒西看见人的那一刻顿了下,随后才问道。
褚息昂重新低下头,“老师拖课了。”
距离上一次两人兜风不过才三天的时间,可面前的男生隐在黑暗里都能看得出来瘦了一圈。沈恒西借着灯光看褚息昂的脸,轻声问:“干什么去了?怎么还瘦了?”
褚息昂摸了摸自己的脸,“瘦了吗?没有吧,倒是我同学夸我帅了。”
他说完笑了笑,抬眼时发现沈恒西正认真打量自己,褚息昂又咳了声,弯着眼对他笑:“哥,你也知道,我高三了。虽然成绩好,但是压力很大的。”
“这么说来,我得让外婆这周做点好吃的让我补补。咱俩才三天没见你就看出我瘦了啊,哥?”
沈恒西静静听着他说,眼睛停留在男生低头时后面突出的骨头。
“哥你周末空的吧?”褚息昂又问。
“空的。”沈恒西说。
听他说完,褚息昂又弯着眼睛,“那我周末喊你吃饭啊,咱们去吃火锅。”
“好。”
“那就这样说好啦,我先回去了。”褚息昂挥着手,转过身抬脚的时候却踉跄了下。
手腕被人牢牢抓着,他听见沈恒西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着,“小心点。”
“嗯呢,谢谢哥。”褚息昂没回头,往前走着。
但心里的厌恶带着恶心的感觉无法忽视,褚息昂有一瞬间想呕吐,却还是深呼吸开了门。
那一瞬间,顾小燕脸上的青紫浮现在眼前,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
跨进这个屋子,早已支离破碎。
其实他早就知道,这间屋子从来都不能称为一个家。它是座牢笼,只要有一个口子划破,里头的人都想拼死拼活出来。
谁去谁留都只是一个念头的事。
褚辉跑了,就三天前的事。
那天打开门的时候屋子里静悄悄的,可褚息昂就是品出了点不对劲。他破天荒走到顾小燕的房门前,没有敲门直接推开。
屋子里透不出一点光,顾小燕蜷缩在被子里。
一直以来都以强势来面对众人的顾小燕也会露出这么脆弱的一面。
褚息昂慢慢走上前,轻轻喊着,“妈……”
被子里的人动了一下,顾小燕转过脸,声音嘶哑:“你爸走了。”
褚息昂没吭声。
“和一个女的跑了。”顾小燕笑了声,“你说他那么胆小的个人,能和一个女的跑了,可笑吗?”
“我去给你弄晚饭。”褚息昂说完就转身出了房间。
再次进入房间的时候,顾小燕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双眼睛直直看着天花板。那一刻,褚息昂好像看到有蜘蛛在她脸上一点一点爬,编织着网,逐渐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