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谢枕书嘴唇张合了几下,还是咬咬牙问:“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抛开沈惊棠和自家王爷的感情纠葛不提,就冲她知道王爷和五皇子合作的秘密,也不能放任她在外面乱跑,一旦泄密,整个成王府哪有活路?
眼下最稳妥的办法,便是找到她尽快灭口。
他相信霍闻野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霍闻野沉默片刻,微微抬眼,看向他:“吩咐下去,所有人全力捉拿姜姬,若是找到她...”他一顿,方道:“自行处置,不必回我。”
谢枕书把‘自行处置’这四个字细细琢磨了一遍,终于吃了颗定心丸,长揖一礼:“是。”
......
有权有势当真是便宜,霍闻野对外只称自己的爱妾走失,向宫里请了一道旨意下来,长安连着周遭的城镇村子便开始了封锁严查。
裴苍玉还在北地,自他中了蛇毒之后便没了消息,现在还不知境况如何,她现在已经是举目无亲,唯一可以投奔的就只有在陕甘一带的元朔了。
偏偏霍闻野跟算准了一般,越靠近陕甘一带,封锁便越严密。
沈惊棠只能先去庄户人家偷拿了一套男装,留下几两碎银,又用姜粉膏子把自己化成男子面容——但即便如此,她手头没有户籍路引,过不了关卡城镇,只能在偏僻的荒山野岭间赶路,晚上就睡在破庙里,时不时还能听见豺狼对月狂吠,不过才两三日的功夫,她整个人便瘦了一圈,乍一看跟叫花子似的,脚也磨破出了血。
这天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处稍微干净些的荒庙,难得休息了一夜,结果天才蒙蒙亮,她就听到外面有人声传来。
她打了激灵,被生生吓醒,忙把现场处理好,一个懒驴打滚藏到了佛像后面。
下一瞬,几个差役打扮的人走进来,在寺庙里大略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可疑人物,便团团坐下,开始分吃干粮酱肉,其中一人先挑起了话头:“...听说王爷的宠妾去佛寺上香的时候走失了,这事儿是真是假?”
“...嗐,要真这么简单就好了,我听说那女人是跟人私奔了!”
“那不能吧,成王位高权重,又生的那副模样,别说女的了,王爷但凡喜欢男人,我撅着屁股也就上了,他那宠妾脑子坏掉了才跟人跑?”
“据说王爷的原话是,找到那宠妾之后自行处置即可,你们想想,要真是走失的,用得着‘处置’二字吗?王爷分明就是不想留她性命,要不是她偷了人,王爷能下这等狠手?”
虽然这事儿在她意料之中,但那天瞧见霍闻野为她杀了赵瑞,她心里多少存了一分不切实际的幻想,想着被他抓住了,好歹还能跟之前一样留条命在,如今亲耳听到霍闻野的杀意,她一颗心是彻底死了。
那边闲话还在继续,有人饶有兴致地追问:“真让咱们自行处置?那咱们岂不是干什么都可以?听说兵营里有把偷情的女子贬为军妓犒赏将士的先例,”
他也不知道此事是真是假,兀自意淫了会儿,猥琐地笑了两声:“她既然能得王爷宠幸,想必是个了不得的美人儿,反正她都要死了,不知道王爷会不会把她赏下去,既然这样,不如咱们先快活...”
他话才说了一半儿,就被头子狠狠踹了一脚,眼神儿凌厉地制止了他的胡说八道。
虽然那女子被通缉,但毕竟也是成王的人,哪里是他们这种人敢肖想的?王府还放了狠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万一他们碰了这女子被王府瞧出来,那绝对是死路一条。
这帮人只是编些谣传口花花几句,但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沈惊棠一个形单影只的女子哪有不当真的?
她死死咬住下唇,双臂紧紧抱着膝头,身子不住地发着抖。
霍闻野,真是比她想象得还要狠毒百倍。
第55章
◎遇见◎
自打那日听了几个差役的闲话,沈惊棠打定主意,绝不能落在霍闻野手里。
这几天她都是专挑荒无人烟的地方走的,衣裳被勾得破烂不堪,一双鞋也磨破了,脚上的水泡破了又重新长好,最要命的是,她干粮也快吃完了。
旁的都还能忍,唯独断粮是真的要人命,胃里空荡荡的,一阵一阵地泛着酸,像是利爪在抓挠着内壁,沈惊棠饿得头晕眼花,只能下山找吃的,终于在半山腰找到一家客栈。
这家客栈开的甚偏,前面是山路,后面连着一处峭壁,除了来往的行人,甚少有人会在此处留宿。
确认客栈没什么人之后,她把已经打缕的头发揉得更乱了些,这才敢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一位面目慈和的中年妇人,她见着跟叫花子差不多的沈惊棠,难免吃了一惊:“你这是...”
沈惊棠生怕她把自己拒之门外,她这些日子都是男装打扮,忙学着男子做派,拱手一礼,信口瞎编:“婶子,我是来长安赶考的书生,路上不慎遭了盗匪才成了这般模样,我这里还有半块碎银,还请婶子赏口饭吃,我保证吃完就走。”
大多数人天生对读书人就有天然的好感,婶子听她说话文绉绉,又说着一口官话,脸色缓了缓:“行,我给你下碗面,再烙几个饼,你路上吃吧,钱也用不了这么多,你看着给几文就是了。”
沈惊棠成功蒙混过关,在心里长出了口气,抬脚跟她进了厨房,她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担心是什么黑店,随口打探:“多亏了婶子,这山上如此荒僻,难为您肯在这儿开店,就您一个人能忙得过来吗?”
“哪能啊,我和孩子他爹一起忙活呢,我俩有个儿子...”
说到自家儿子,她忽的止住话头,叹了口气岔开话题:“这里虽然荒,但好歹连着官道,算是个必经之地,还是有人会在这儿打尖住店的,我们家就在山下的村子里,在这儿开店也方便,赚几个铜子儿维持生计罢了。”
她一边说一边麻利地煮好了面,端到沈惊棠面前:“快趁热吃。”
听她这么说,沈惊棠彻底放心下来,看着热气腾腾的面条,她感动得几乎要掉眼泪,忙不迭掰开筷子吃了。
她吃到一半儿,那婶子目光忽落到她脸上,盯着她瞧了片刻,站起身:“我去后面的地里拔几棵小葱,再给你烙几张葱饼。”
沈惊棠忙站起身,正要说不用麻烦,婶子已经起身出了厨房。
她心下觉得古怪,却又说不上来,冷不丁瞥见厨房里的水缸,心头猛地一跳。
她这些日子一直在荒山野岭赶路,压根没顾得上补妆,方才被热腾腾的面汤一冲,脸上用来易容的脂膏就掉了一些。
面容映在水里,脸上虽然脏兮兮的,但仍能看出女子秀美的轮廓。
她心里暗叫不好,扑过去就要冲出厨房,就听门外一声重重的落锁声,她用力一推,厨房的门纹丝不动。
沈惊棠气急:“婶子,你这是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