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棠连忙道:“那你能记住落子位置吗?画出来让我瞧瞧。”
裴苍玉这长随跟他一道长大,认得字也下的棋,他皱眉回忆了会儿,在纸上涂涂画画,很快把两人的落子位置画了出来。
沈惊棠上辈子学过围棋,虽然水平不高,但是后世的围棋棋谱和这时候的有所不同,经过了不少大家的钻研和改良,这时代没人见过这些路数,经常被她打个措手不及。
她自己闲的时候还按照上辈子的记忆写了本儿棋谱,只是知道的人不多,也就两三个玩的好的小姐妹见过,外面的人甚至都不知道她会下棋,非得是十分熟悉的亲朋才知道她会这一手。
保险起见,她还是没用那本棋谱里的路数,盯着落子瞧了半天,拿起笔写写画画,把完整的棋谱塞给长随:“你把这个拿去给少爷,让他按照这上面的棋谱试试。”
长随忙把棋谱藏好,假借扶裴苍玉小解,借机把棋谱给了他。
裴苍玉当年好歹也是名列三甲的人物,这会儿虽然已经半醉,但只扫了两眼,就把棋谱记下了九成,他随手把棋谱藏于袖中,再回去下的时候果然换了棋路,打了霍闻野一个措手不及。
霍闻野落子本是雷霆之势,速度极快,到后面也渐渐慢了下来,只盯着棋盘上的棋路出神,越下到后面,他出神的时间便越长。
直到黑子被围尽,他才勉强拱手一礼:“殿下,承让了。”
他说完便起了身,身形略有摇晃,却挺身站在霍闻野对面。
他拒绝了长随的搀扶,直直看向霍闻野:“臣今日还要当差,若殿下无旁的事儿,臣便先行告退了。”
打从黑子陷落的那刻起,霍闻野的目光便定在了棋盘上。
直到裴苍玉开口,他才开恩似的赏了他一眼,却也没再为难:“少尹大人自便吧。”
裴苍玉走后良久,霍闻野还是一动不动,一只手插入黑玉棋子里来回翻搅,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猛地扬声:“谢枕书!”
不过片刻,一样貌清秀的年轻文士循声而来:“王爷有何吩咐?”
霍闻野猛地起身,大步而行:“陪我去趟库房。”
他这次来长安带的行李不多,但样样都是极重要之物,存放的钥匙交由心腹保管着,待到库房打开,他看也没看那些大印宝册神兵一眼,径直走向角落里放着的一只精巧箱子。
从谢枕书手里接过钥匙,打开箱子一瞧,里面都是些姑娘家的玩意儿,什么胭脂盒,璎珞,纸鸢,铜镜等等。
谢枕书只瞧了一眼,眼睛便顷刻睁大了:“王爷,这,这是...姜姑娘的东西?您还收着?”
霍闻野在箱子里翻找东西,随意嗯了声。
谢枕书维持着震惊的表情:“您,您对姜姑娘还真是...长情啊。”
霍闻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冷嗤一声:“你话本看多了?”
其实男人这种生物没那么复杂,他要真是中意姜也,早就在她出言试探的时候顺势应下,把人娶回家里好好待着了。
姜也的困境,他也能察觉到一二,只是懒得过问罢了,对他来说,姜也只是仇人之女,他没趁机整的姜家家破人亡已经算他那天大发慈悲。至于两人的关系,他在最开始的那夜已经和她说的明明白白,一没骗她身子,二没哄她情意。
两人纠缠那段时日,他对姜也不好,也没怎么上过心,他承认,也不后悔,他又凭什么对她好?
谢枕书嘴角抽了抽:“那您当初处置马汉王二等人...”这几人是当初在军营门口对姜也出言不逊的那些人。
霍闻野略略抬眼,神色毫无波澜:“他们在军营醉酒误事,本王难道处置不得?”
他说话间,已经翻到了一本颜色泛黄,边缘已经磨出毛边儿的棋谱。
他迅速翻了一遍,微微皱眉,又放缓速度翻找了第二遍,确定真的没有之后,脸色便不大好看了。
方才裴苍玉那长随去找了裴少夫人一趟,回来又扶着裴苍玉去小解了一回,回来裴苍玉就改了棋路,只要脑子没问题都能猜出中间发生了什么,没想到那位裴少夫人也是个棋道高手。
她的棋谱和姜也的不同,但棋路倒是有些相似,仿佛出自同源。
霍闻野压了压眉,面上浮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疑云。
谢枕书听他话说的笃定,瞟了眼那一箱子的零碎小物,没敢再吭声。
【作者有话说】
也是渣的明明白白
第11章
◎奴印◎
那日霍闻野征战归来,听说姜也公然招赘的事儿,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在他瞧来,这又是她为了讨要名分再次使的手段,瞧姜也为了嫁他这般算计,他不满之余难免又有丝得意,却也没多放在心上。
——但没想到,他以为的那些试探和把戏,都成了真。
他每次来姜府之前,都会提前递个话,姜也就在后面留个门给他,但这一次他去寻她的时候,发现常进常出的角门被拴上了手臂粗细的铁链,上面还挂着一把三斤重的特大铜锁。
铜锁上雕刻的还他娘是辟邪用的貔貅,獠牙暴起,怒目圆睁,无声地表明了对他的驱逐之意。
第二日,他便看到姜也和她那姘头招摇过市,一道儿去店铺挑选定亲要用的茶盐酒果,两人有说有笑,一副亲厚模样。
他和姜也相识也有几月了,她每回见到他不是愁眉不展就是强颜欢笑,对着那个姘头倒是笑得情真意切。
该死的姜也,未免欺人太甚!
在他看来,他为了姜也冒险深入敌腹,拼命把自己的仇人救了回来,若是没有他,姜武这会儿早就被那些异族人扒皮抽筋死无全尸了,他背上的刀伤现在还没好全,一到下雨的时候还渗得疼,姜也倒好,转头就背弃承诺另结新欢了!
他说要和姜也断了吗?她哪来的胆子这般过河拆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