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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曲 第11节(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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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燕频语心里不踏实,咬着腮帮子追问:“这些我早已晓得,可这不是回答我的问题。金缕,你是不是害怕?因为假道士神神秘秘,成天不知在做什么,跟那种穿衣吃饭的生活差了许多,所以你心里头有些慌了?”

金缕叹了口气。燕频语却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拽着她摇晃不止。

“你到底为什么觉得我喜欢他?是因为他对我好,还是我对他好?”

燕频语皱着一张脸,不接这个茬:“那有什么所谓。”

“我倒是经常想这个问题。”金缕把没受伤的那只手抽出来,垫在了脑后,“听旁人说风月,论情爱,那般缠绵难舍的,可我却总是想不明白。那些才子佳人,是怎么认定自己喜欢一个人的?不会分不清么?”

“分不清什么?”

“有人对你好,你就会分不清呀。”金缕有些出神地说,“一个人若是对你不好,你会很明白自己讨厌他。可一个人若是对你还不错,你就会想,他真是挺好的,然后,你就也会对他好。可你为什么觉得他好呢?是因为你喜欢他这个人,还是因为没有见过旁的人,这样对你好过呢?”

金缕侧过头,昏暗中,只能看见燕频语朦朦胧胧的眼睛。“双双,我就是这样的人。李忘贫很有意思,对我,似乎也很好。他对我而言,是特别的一个人,是我从没遇见过的。可我分不清,那点特别究竟是为什么。是因为这种特别就是旁人说的喜欢,还是说,只是我自己自怜自艾,不容易见着一个对我好的男子,心里觉得新奇罢了。”

“我听不懂。”燕频语老实道,“你这也太费神了。成天在家琢磨谁疏远你谁膈应你还不够,出了门,好不容易在外头遇到个男的,你竟还要琢磨自己为什么觉得他特别?”

原本是想审出金缕对李忘贫的意思来的,可听金缕绕来绕去地说了那一通,燕频语顿时打起精神,恨不得把金缕的脑门子拍开,好好理理里头纠缠的脑筋。

“你琢磨这些是为哪般呢?”她恨恨道,“就你这个家,只要出了门,谁对你而言都是特别的。跟你那爹娘比起来,你舅舅不特别么?跟你亲弟弟比起来,那个一百斤米不特别么?”

“就是我,跟他们比起来,我对你而言,不特别么?”燕频语努力在夜色中对准金缕的眼睛,“你会去琢磨,自己为什么觉得我特别么?”

金缕哑然无语。她自己在家的日子过得一团乱,的确,不被疼爱着长大的孩子,总是更容易被别人的好感动。

就像今日,全家人都围着那块“义勇娘子”金匾,还惦记着她受了伤的,除了那个奉命来看诊的大夫,就只剩下燕频语和李忘贫。

也不是,米百斗进门时,虽还因上回的尴尬扭捏着,却也是问了一声她伤处要不要紧的。

正如燕频语所说,对她好的人,有意思的人,就算不多,也不只李忘贫一个呀,又不见她对别人纠结这许多。

“唉。金缕,你其实……”就是喜欢李忘贫。可这后半句话,燕频语不太想说出口。

含在舌头上转了半天,变成一句叹息:“罢了,你说得对。不管他是真道士还是假道士,都跟我们的日子差了许多呢。”

“是差了许多。”金缕喃喃道。李忘贫还是个出家人呢,她纵使有些凡心,也远远捧不到他的手头去。

在过去的很多年里,金缕都感觉自己活在一潭死水里。那死水里其实五彩斑斓,有旁人倾倒的柴米油盐,情仇爱恨,只有她是什么也沾不上的,一株漂萍,或是一片枯叶,与那死水格格不入。

她要么悄无声息地腐烂在里头,要么挣扎出去。可是出去了之后,又有什么地方是可去的呢?

如果说两年前燕频语的出现,是那死水里抛进来的一块砖石,那么如今的李忘贫,就好像凭空而来的一阵清风。

好似卷动了枯叶的一点边,但要把它从死水里吹走,还差着不知多少力气呢。

“所以啊,想什么喜欢不喜欢,太难琢磨了。我是想不明白的,便只当交个朋友罢了。不说这些。”闲话聊到这里,金缕不自觉又问出了另一个问题,“双双,如今顾相城里紧张兮兮的,说不得,真是要打起来了。”

燕频语嗯了一声:“唉,早晚的事。那六王嘴里喊着绝不做乱臣贼子,只是自保。可这都带臣带兵,占山为王了,说那些话,也就骗骗天下的傻子和瞎子罢。”

“那你可曾想过,你父亲和哥哥……”这话,金缕心里已想问很久了。燕频语以前是不在乎,家里人做什么她都不管。可经了上回宴会的事,知晓了家里人对她的打算,便十分恶心六王,对家里人也再没了从前的亲热。

可燕家父子都是跟着六王爷来的顾相城,燕频语这个可以拿去送人的女儿,早已无可选择地身在局中。

六王爷胜,燕家或许会有更上一层楼的机会,六王爷败,燕家却是一定会毁于一旦的。

“我想有何用?”燕频语嗤道,“当我也傻么。其实我早知道他们野心大。从前我家里有爵位,后来没人再建功立业,爵位传了几代就收回去了。我爹常在家里怨天尤人,说什么要重振门庭。也不想想,如今这个太常寺的闲职,还是靠祖荫来的呢!以前,我是懒得理会他们做什么,如今嘛,哼,才晓得你把人家当骨肉,人家只当养着头猪般养着你,要膘肥体壮,要毛色鲜亮,这样才能卖得再贵些。”

这不是个笑话,金缕听了,也没有笑意。

“金缕,你看。他们若是败了,我一定会跟着死。可他们若是成了呢,我又是哪般结果?”燕频语嘲道,“运气好,将来能进宫,做个名正言顺的小妾,在那宫墙里头穿金戴银地枯坐,锦衣玉食地等死。运气差点,就只是六王爷在顾相城睡过的一个女子,哪日拔营东回,就不知把我甩到哪处沟渠去了。”

“我爹他们跟着六王爷博前程,而我,”燕频语低落下来,“在他们的算盘上,早就没有前程了。”

第16章

注定是个难眠的夜,金家后院的帐子底下,两个女孩各自都揣着说不尽的惆怅,而刚从那房间里离开的李忘贫,兜兜转转,又小心翼翼地摸进了得意山庄。

得意山庄建了已有百年,只知是皇家所建,却几乎没有人住进来过。直到六王爷来到顾相城,这处风水极好占地广阔的山庄,清净又尊贵,正好方便了六王爷行事。

不过,得意山庄并不奢华,莫说与金陵宫苑比,就是朝中重臣乡下的别苑,多半都比这庄子华丽。幸而六王爷素有贤名,是出了名的温文尔雅之人,想他谪仙一般,也住不得金银耀眼的俗屋。

是以秦筝搬进来以后,得意山庄也并未大肆改建装饰,仍保持着原先那点古朴素净的样子。唯有穿梭来往的兵士一日比一日多,还有许多被六王奉为座上宾的江湖侠士,也都住进了客院中。

得亏李忘贫在山下鬼混的那些日子,习了一身好轻功,才能险险摸进来,没叫人发现。

六王爷还没睡,他住的正院里头还响着阵阵筝声。许是今日心情好,大半夜的六王还在亲自抚琴,几个细长纤弱的舞姬踩着他的节拍轻歌曼舞,屋子里纱帘翻飞,罗裙乱舞,一派旖旎。

六王秦筝,在外是谪仙贤士,关起门来,却有个说不得的爱好,最好女色。这是李忘贫跟着东野望来了顾相城以后,才慢慢察觉出来的。

想来燕频语的父兄也是打听得这个消息,才会动了送女儿的心思。一个太常寺的礼官,在六王阵营里当真有些鸡肋,恐怕也是急着立功飞升,才琢磨出了这条邪路。

一曲罢,秦筝心满意足地眯起眼,随手拽过了离他最近的一个舞姬,摁在膝上揉搓。白日里送金缕回家的那个白面男子,是个叫做吟风的宦官,正垂着手低着头,笑眯眯地站在一旁候着。

秦筝兴致正浓,不想外头却突然传来人声,李忘贫趴在后窗处,听得清楚:“父亲还没歇息吗?我想拜见父亲。”

是个孩童声音,六王爷膝下四个孩子,夭折了两个,如今只剩下一儿一女,郡主十五了,小公子今年刚好十三岁。

这位小公子好似叫做秦蛟,李忘贫见过几回,小小年纪一脸阴森,他爹那人面画皮的高超功夫是半点没学会,什么心思都露在了脸上。

且不知为何,锦衣玉食养大的王府公子,却比同龄人矮上许多,迟迟不见长个子。虽无人敢明着议论,私下里仍有不少议论,都揣测说这小公子怕是个天生的残疾。

屋里秦筝仍忙着与那舞姬纠缠,吟风听得外面动静,赶紧几步跨出门去,低声劝道:“小公子先回去罢,夜已深了,王爷刚刚歇下。”

小公子秦蛟明明是童稚嗓音,却带着股阴森森的戾气,听来无比怪异:“我方才还听见琴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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