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预想中的长篇大论,也没有煽情的父爱如山,只有父亲那标志性的、略显潦草的字迹:
“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说明你还是没听我的话,走上了法律这条路。也好,你这倔脾气像你妈,既然选了,就别当个只会背法条的书呆子。法律不是神坛上的经书,是泥潭里的绳索。儿子,做得漂亮点。”
眼眶有些发酸,立言深吸了一口气,把信纸小心地折好放进胸口口袋。
“立律,有人给你送外卖。”
阿彪的大嗓门打破了屋内沉闷的空气。
这大块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没提饭盒,捏着一封挂号信。
“是那个姓林的看守所寄出来的,说是死也要让你知道。”
立言接过信,信纸很薄,内容却重如千钧。
那是当年母亲“抑郁症自杀”的完整病历记录,以及林首席作为经手人保留的一份原始录音。
录音笔显然已经被销毁了,但林首席凭着惊人的记忆力,默写下了当年的对话——母亲并不是因为脆弱而自杀,她是在收集陆振云洗钱证据时被发现,然后在长达半年的精神诱导和药物控制下,为了保护年幼的立言,才被迫签下了那份“自愿放弃声明”。
这哪里是抑郁症,这是长达半年的精神谋杀。
立言捏着信纸的手指骨节泛白,纸张边缘锋利得快要割破皮肤。
一直温暖的大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一点点掰开他僵硬的手指。
“都结束了。”陆宇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她是清白的,你也是。”
三天后,言宇律所周年庆典。
整个宴会厅流光溢彩,香槟塔堆得比人还高。
小陈把自己搞得像个极客,站在调音台后面冲立言挤眉弄眼。
“各位,作为咱们律所新晋的高级合伙人,立大律师的黑历史……啊不,光辉历史,我觉得有必要回顾一下。”
随着小陈按下回车键,全息投影在舞台中央炸开。
画面里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庭审现场,而是一个略显青涩的立言,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在某个人才市场的法律咨询台前,为了帮一个讨薪的大爷争取两千块钱工伤费,跟那个无良工头据理力争到声音嘶哑。
那时的他,眼神倔强得像头小牛犊。
台下的立言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小陈是不是皮痒了?
这算哪门子光辉历史?
然而掌声雷动。
陆宇站在他身边,手里端着两杯酒,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坏笑:“看看,多可爱。那时候我就想,这小孩儿嘴皮子这么利索,以后一定要拐回家专门跟我吵架。”
“陆律师口味真重。”立言翻了个白眼,刚想接过酒杯,却发现陆宇并没有把酒给他的意思。
陆宇放下酒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以及那个令立言一度便秘的碎纸机。
“嗡——”
众目睽睽之下,那份当初签下的《婚前契约》被塞进了进纸口,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纸屑。
“鉴于乙方立言先生在实习期间表现过于优异,不仅完成了所有kpi,还顺带把甲方的心给偷了。”陆宇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又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所以,旧合同作废。这是新合同。”
立言狐疑地接过一看——《终身财产共有协议》。
附录里不仅列明了陆宇名下所有的动产不动产,甚至还夹着两张明天飞往北欧的机票。
“陆宇,你这是在用全部身家向我行贿吗?”立言挑眉,心跳却快得有点失控。
“不,这是投名状。”陆宇单手插兜,另一只手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枚素圈戒指,内壁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l&l”,“我想申请把‘实习期’变成‘无期徒刑’,立律师批准吗?”
全场起哄声差点掀翻屋顶。
立言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如今却在他面前毫无保留的男人,眼底的最后一点坚冰终于化成了一汪春水。
他伸出手,任由那枚冰凉的金属套进指根,像是锁住了一生的承诺。
“批准驳回上诉。”
傍晚时分,宴会还在继续,两人却溜到了顶层的落地窗前。
夕阳将整座城市镀上了一层金红。
脚下的车水马龙依然川流不息,远处最高法院的国徽在余晖中熠熠生辉。
秩序正在重建,正如他们崭新的生活。
“北欧那边的极光听说不错,但我怀疑你是想骗我去那儿给你当免费苦力,处理那边的海外业务。”立言靠在玻璃上,侧头看着陆宇。
“被你发现了。”陆宇笑着凑过来,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顺着皮肤纹理传递过来,“不过这次,没有契约,没有任务。只有我们。”
立言回握住那只手,力度坚定。
“那就走吧,陆合伙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