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言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感受到那处皮肤下翻涌的震颤——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要在最关键的时刻保持清醒。
“陈护工录了音。”立言取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电流杂音里,传来苏婉清带着哭腔的呢喃:“振邦说宇宇的晋升文件在他手里......说我不吃药就把宇宇调去非洲分所......”
“还有这个。”林秘书上前半步,将一叠转账记录拍在陆振邦面前,“您让我每月打给张医生的’诊疗费‘,其实是封口费。
上个月张医生儿子的留学保证金,也是从您私人账户出的。“
水晶吊灯突然晃了晃。
立言抬头,看见苏婉清扶着椅背的手在发抖,她鬓角的珍珠发簪终于掉下来,滚到陆振邦脚边。
那个总把“为了宇宇好”挂在嘴边的女人,此刻正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盯着自己的丈夫。
“原来......原来我这些年的疯癫,都是你喂出来的。”苏婉清的声音轻得像片纸,“你说宇宇需要我做个体面的夫人,说我闹脾气会影响他前途......”
“妈。”陆宇绕过餐桌,在她面前蹲下。
立言看着他抬手握住那只布满针孔的手——那是长期静脉注射留下的痕迹,“我上周就拿到了合伙人投票权。
他们选我,是因为我赢了跨国并购案,不是因为你’疯‘得够体面。“
陆振邦突然笑了。
他弯腰捡起那枚珍珠发簪,指腹摩挲着掉漆的金属托:“你以为你赢了?
等我明天让董事会......“
“您没有明天了。”立言将最后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封皮上盖着红灿灿的“立案受理”章,“林秘书作为证人,已经向经侦局提交了您近十年挪用家族基金的证据。
而苏阿姨的病历,足够起诉张医生伪造医疗文书。
至于您最在意的......“他顿了顿,看向陆宇,”陆律师今早已经宣布,退出家族律师团,成立独立律所。“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水晶吊灯的嗡鸣。
陆振邦的目光从立言脸上移到陆宇身上,又落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那里的银戒和素圈,在一片珠光宝气里显得格外刺眼。
“你为了个男人......”
“为了真相。”陆宇打断他。
他转头看向立言,眼底翻涌的暗潮终于化作清冽的光,“为了能站在他身边,不用再活在‘陆氏继承人’的壳子里。”
苏婉清突然笑了。
她擦掉脸上的泪,伸手摸了摸陆宇的后颈——那是他小时候发烧时,她最常摸的地方:“我早该信你。”她转向立言,眼神里的迷茫终于褪去,“小立,谢谢你让我醒过来。”
立言回以温和的笑。
他感觉到陆宇的手指悄悄勾住自己的,掌心的温度透过婚戒传来。
窗外的月光漫进来,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陆振邦的影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而他和陆宇的影子,正紧紧交叠在一起。
“开饭吧。”立言拿起公筷,给苏婉清重新夹了只虾饺,“这虾饺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宇低头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望着立言垂落的眼睫,突然明白所谓“以柔克刚”,从来不是用刀枪对抗刀枪。
而是像立言这样,用最温柔的姿态,把真相摊在阳光下,让所有的阴谋都在光里碎成齑粉。
而他终于,能以“陆宇”的身份,站在立言身边了。
陆宇猛地站起时,椅背与大理石地面擦出的刺耳声响惊得水晶吊灯都晃了晃。
他西装下摆被带得翻起,露出内侧绣着的“言”字暗纹——那是立言上周趁他洗澡时偷偷绣的,说要做他最隐秘的护身符。
此刻这抹暗纹却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疼:“妈,你早就知道?”
第93章 诗集里的遗嘱
苏婉清手里的虾饺掉回碟中,虾蓉混着泪砸出个模糊的印子。
她鬓角的碎发黏在脸上,珍珠发簪掉在脚边的模样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雨夜——当时陆宇高烧39度,她攥着这枚发簪在急诊室门口来回走了三小时,被陆振邦拖回家时发簪就这么歪着。“我只是......”她喉咙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不想你重蹈大伯的覆辙......”
话音未落,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陈护工端着托盘出来,蓝布围裙上沾着没擦净的面粉,指节因常年端药碗而泛着青白。
她将三份泛黄的体检报告轻轻搁在苏婉清面前,纸张边缘卷着毛边,是反复翻看留下的痕迹:“夫人连续三个月指标正常,所谓重病,是您自己要求医生开的虚假诊断。”
瓷盘与桌面相碰的轻响,在此时却如雷贯耳。
陆宇的指尖抵在桌沿,骨节泛白——他想起上周陪母亲做体检时,苏婉清攥着他手腕的力气大得惊人,当时只当是病态的依赖,原来早有预谋。
“荒唐!”陆振邦霍然起身,铂金腕表砸在地上迸出火星。
他脖颈上的青筋跳得像条蛇,翡翠扳指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你们都被这个外人蛊惑了!”
立言垂眸转动左手的素圈戒指,那是他们在法院门口花80块买的。
银戒内侧刻着“以光为聘”,此刻在他指尖转成一道温柔的弧。
他从西装内袋抽出张泛黄的合影,相纸边缘泛着茶渍,却将照片里的人映得更清晰:“1998年6月3日,陆家义塾落成典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