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内空空荡荡,只在正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盒,盒盖上刻着一圈模糊不清的藤蔓花纹。
老陈的呼吸有那么一刻的停滞。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副崭新的白手套,仔细戴上,才用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只铁盒捧了出来。
盒子很沉,那份重量不仅仅是金属的,更承载着一个父亲最后的嘱托和一个朋友长达数年的承诺。
回到桌前,他轻轻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复杂的机关,只有一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信纸已经泛黄,边缘有些毛糙。
信封并未封口,抬头处,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刺入眼帘——致吾儿立言。
老陈的目光在那几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他轻轻展开信纸,逐字逐句地看着,那熟悉的笔迹,每一个顿挫、每一个转折,都与他记忆深处那个人的形象完全重合。
确认无误后,他才将信纸小心地折好,放回铁盒。
他摘下手套,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
“立言。”老陈的声音有些沙哑。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清亮:“陈叔,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你爸临终前托我保管的东西,现在……”老陈的声音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话说完,“该还给你了。”
第36章 你爸没写的遗嘱
次日上午,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法庭,座无虚席。
立言的继母,刘芳,正挽着她那刚满二十岁的儿子,趾高气扬地坐在原告席上。
她精心打理过的妆容下,是一双淬了毒般的眼睛,此刻正轻蔑地扫过被告席上孤身一人的立言。
“法官大人,我最后重申一次,”刘芳的声音尖锐而响亮,刻意要让整个旁听席都听见,“法律讲的是证据!我丈夫生前意识清醒时签下的赠与协议白纸黑字,岂容一个连律师执照都还没拿到的实习生,凭着几句捕风捉影的猜测就来推翻?法院绝不会采信他的一面之词!”
法官面无表情地敲了敲法槌,威严的声音回荡在法庭:“原告,请控制情绪。现在,进入最后陈述阶段。”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立言身上。
他缓缓站起身,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他没有看歇斯底里的刘芳,而是从容地打开了面前的公文包,从中取出了一封明显经过岁月沉淀、泛着黄色的信件。
“法官大人,这并非猜测,而是事实。”立言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这是我父亲立正南先生,生前未能公开的,真正的遗嘱。”
他将信件高举,展示给法庭。
“他说:‘若我身故后家产遭侵,吾儿立言不必为此争抢。请将所有法律上可追回的资产,设立为一项专项基金,用以救助那些在职业初期遭受不公与剥削的年轻法律人。’”
话音未落,刘芳猛地从座位上弹起,状若疯狂地尖叫起来:“伪造!这一定是伪造的!立正南怎么可能写这种东西!他要把钱给我儿子!”
“肃静!”法官再次敲响法槌。
立言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不慌不忙地从公文包里拿出第二份文件,递交给法警。
“这是由国内最权威的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报告。报告明确指出,此份遗嘱的笔迹、纸张年代、墨水化学成分,均符合2013年的技术标准,且与我父亲同期签署的三份重要法律文书上的笔迹、印泥完全一致。”
刘芳的脸色瞬间煞白。
但这还没完。立言又拿出一个小巧的录音笔,按下了播放键。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一个虚弱却充满慈爱的男人声音,通过法庭的音响系统,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老陈啊……咳咳……帮我看着我儿子……他这孩子,性子犟,什么都喜欢自己扛……别让他一个人……扛……”
声音在这里戛然而生,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旁听席的角落里,一直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老陈,缓缓摘下了眼镜,抬手用力地擦拭着泛红的眼角。
铁证如山。
法官的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刘芳,语气严肃:“原告,现在法庭询问,你是否愿意接受调解?”
立言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旁听席的陆宇身上。
陆宇的眼神坚定而温暖,对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接收到信号,立言转回头,目光如利剑般刺向刘芳:“法官大人,我可以放弃作为继承人的所有权利,但这需要两个前提条件。第一,刘芳女士必须就其侵占遗产、伪造证据的行为,向我父亲的在天之灵和所有被她蒙蔽的人,进行公开道歉。第二,她必须配合交代所有被她隐匿、转移的资产去向。”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否则,我将以公诉代理人的身份,正式向检察机关提交材料,申请对她启动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刑事调查。”
这最后一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刘芳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她瘫软在椅子上,失声痛哭起来:“……我说!我全都说!是……是星海集团的人让我这么做的!他们答应事成之后,给我两套市中心的全款房产……”
庭审结束,尘埃落定。
一周后,市律师协会大楼前,人头攒动。
在众多媒体的闪光灯下,市律协正式宣布成立“立正南青年律师扶持基金”,而基金会的首批启动资金,正来源于星海集团一案中被依法冻结并划拨的部分资产。
揭牌仪式上,立言站在他父亲半身铜像前,亲手揭开了红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