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咸了,”他凝视着立言的眼睛,目光认真得有些灼人,“是想让你记住——以后做饭前,先问问我的口味。”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像羽毛扫过心尖:“我不是要你伺候我,是想让你知道,从今以后,有个人愿意天天吃你做的饭。”
窗外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洒在餐桌上。
两双筷子的影子在光晕中交叠,像某种无声的和解。
饭后,立言在厨房清理碗碟,他习惯性地想把厨余垃圾分类。
当他拉开橱柜最底层那个许久未用的抽屉时,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抽屉里,没有杂物,而是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六个密封保鲜袋。
每一个袋子上都用马克笔标注了日期和菜名。
“3月15日 番茄炒蛋”
“3月18日 红烧排骨”
“3月22日 可乐鸡翅”
最新的一袋,标签上写着“4月5日 菲力牛排”,里面装着的,正是昨晚那份被他弃之不顾的牛排残渣。
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立言猛地转身,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发颤:“你到底在收集什么?”
陆宇就倚在厨房门框上,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
“我在存证。”他缓缓开口,字字清晰,“证明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为我做饭。”
他上前一步,深邃的眼眸里倒映着立言错愕的脸,语气里多了一丝无人察觉的脆弱:“也证明,我不是一个人度过了这些年。”
那一晚,立言辗转难眠。
他悄悄起身,走到自己房间的书柜前,从暗格里取出一个老旧的保险盒。
输入密码后,他拿出那本父亲留下的日志。
灯光下,他翻到用特殊药水浸泡过才能显影的那一页,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串尘封的字符——lyl0315。
他忽然低声自语,像在问空气,又像在问自己:“如果爸知道,我现在跟他的故人之子住在一间屋檐下……他会怪我忘了恨吗?”
话音未落,他敏锐地听到,自己虚掩的房门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停驻了很久,久到他几乎以为是错觉,才终于悄然离去。
而在客厅的监控死角,陆宇高大的身影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都隐匿在黑暗里。
他手心紧紧攥着一枚早已磨损的旧工牌,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微弱地照亮了工牌上那一行几乎褪色的小字。
上面印着——立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助理,陆宇。
那个名字,连同那张褪色的照片,像一个沉睡多年的幽灵,从一开始,就盘踞在这间公寓的每一个角落,从未离开。
第17章 我查到了他藏起来的病历本
那个名字,连同那张褪色的照片,像一个沉睡多年的幽灵,从公寓被赋予“家”这个定义的最初,就盘踞在每一个角落,从未离开。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陆宇像一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疯狂地旋转着。
他出门时天色未明,归来时已是深夜,原本清瘦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眼下的青黑几乎要与瞳孔融为一体。
立言不止一次在清晨的厨房里,看到他端起咖啡杯的手出现难以抑制的微颤,滚烫的液体洒在手背上,他却像毫无知觉般一饮而尽。
董事会的高强度会议上,陆宇中途离席的频率越来越高。
起初他还以接电话为借口,后来干脆只留下一句“失陪”,便脚步虚浮地冲向洗手间。
有一次,立言在电梯间撞见他,那个永远如青松般挺拔的男人,此刻正单手撑着冰冷的不锈钢墙壁,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胸口剧烈地起伏,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喘息声。
“你没事吧?”立言上前一步,想去扶他。
陆宇却猛地直起身,像是被踩到痛处的猫,瞬间竖起了所有防备。
“没事,”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昨晚没睡好。”
谎言。每一个字都是谎言。
立言的脑海中,那个医院小护士无意间说的话,如同警钟般反复敲响——“陆律师啊,老熟人了,每年都雷打不动地来我们这儿报到一次。”
每年一次。
报到。
这些词汇串联在一起,像一条淬毒的藤蔓,紧紧勒住了立言的心脏。
疑窦丛生,一旦发芽,便会疯长成参天大树。
终于,陆宇飞往邻市参加一个为期两天的庭审。
这天晚上,立言站在主卧门口,内心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是侵犯隐私,是背叛信任。
但陆宇那苍白如纸的脸庞和电梯里那幕脆弱的喘息,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