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真的是她!它真是谢扶玉!
他紧紧盯着它,狗尾巴草精的样子和从前的谢扶玉逐渐重合。
它的神态、动作、眼神……
都是他最熟悉的样子。
狗尾巴草精难以置信地偏了偏头,眼神古怪地盯着他。
“咳咳!噗咳!咳咳咳!”陆星沉发出一阵可怕的咳喘,血液涌进被刺穿的肺,痛得他面孔抽搐,吐着血,嘶声道,“我认、认得出你来……”
他拼命抬起手,伸向它。
它猛然退一大步,嗓音绷得死紧:“你说你认得出我?”
陆星沉苦涩:“……迟了吗?是,咳咳,是迟了。”
狗尾巴草精盯着他,瞳孔在眼眶里颤动。
它一字一顿:“原来你可以认出我啊,原来这么容易就可以认出我。”
陆星沉用力睁大单眼,却看不懂它复杂的表情。
它缓缓摇着头,自言自语:“苏茵儿当着你的面,让人把我撕开,我好疼啊,我向你求救,我说我是我,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陆星沉听不懂,它也并不需要他回答。
“原来你不是不相信,”它点了下头,笑出声来,“你只是需要一个死掉的亡妻来表演你的深情,不需要一个活着的怪东西来坏你好事。”
“扶……咳咳咳咳!”陆星沉急切想说话,却被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打断,血沫从气道涌上来,一下一下往外滋,“我没、噗咳咳咳、没有咳咳!咳呕——”
大蓬大蓬暗沉的血淌出嘴角。
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他猛烈挣扎着不想死,他想要告诉它,自己这些日子究竟有多么悔恨,有多么……思念她……
苏茵儿那种丑陋恶毒的人,连她一根草毛也比不上。
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唯爱……
陆星沉的瞳孔放大又收缩。
濒死之时,脑海里迅速掠过一幕幕全然不同的走马灯。
他看见了狗尾巴草精的那个“梦”。
梦里的他,顺风顺水,意气风发,虽然死了未婚妻,但事业有成,青云直上,成为宗门新一代的顶梁天骄。
他发现狗尾巴草精很像他的亡妻,于是把它带在身边。
一切本来都很好。
那天它很信任地看着他,眼睛亮得让人心热,它要告诉他一个秘密,但是老祖那边突然来人叫走了他。
它小声说的那个秘密,他其实听见了。
它说它是谢扶玉。
他当时高兴得要命。他其实早已经有所察觉,只是不敢相信。他一直在等这一天,等它亲口告诉他。
他都已经想好了,回过老祖,便与它成婚。
万万没想到,老祖那天找他,却是为了告诉他一个惊天霹雳的消息——查到谢扶玉的爷爷是邪道安插在宗门的卧底。
老祖冷笑着告诉他,幸好谢昀是个活死人,谢扶玉也死了,神庭决定不再追究,否则他陆星沉就要被押送神庭,即刻处决。
他一颗炙热的心脏就这么被扔进冰窟。
那天他把自己灌了个烂醉。他和苏茵儿其实什么也没做,她脱光了躺在他旁边,他什么都清楚,他恶心得要死,但他在清醒之后咬着牙认下了这笔桃花烂账。
他再不敢看它的眼睛。
苏茵儿假孕、假落胎……它当着众人的面喊出自己是谢扶玉……
他救不了。
他若救,只会和它一起死。
他有口难言,痛不欲生,日夜煎熬。
他找机会弄死了苏茵儿为它报仇,可是它再也回不来了。
“呃……”陆星沉发出一声痛苦至极、惨烈至极的哽咽,“我欠你、欠你良多!”
狗尾巴草精笑了笑:“无所谓,我有主人!她是我请来的神仙!”
说起那个人,它的眼睛里瞬间亮起璀璨的光芒,如此耀眼,刺得陆星沉濒死的心脏千疮百孔。
他不停地倒气。
一口一口,出得多,进得少。
痛到极致是平静,他咧起染血的唇角,忽地笑了下,炫耀似的告诉它:“神仙也有不知道的事啊,只有我能告诉你。谢扶玉,神庭,要不了多久,就会查到你爷爷。”
他用嘴型说了“邪道”二字。
狗尾巴草精浑身一震。
它猛地扑上前,抓住他衣襟,用力把他的身体拉起来:“你还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