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想起来了, 决定兵行险招的那个晚上, 他自己的眼睛。
她用那样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浮在他身前的灵气,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她那两只眼珠子直勾勾写满了贪婪,嘴上却还在装模作样控诉他。
她说他小肚鸡肠, 为一点小事记恨苏家宝。
她说他心狠手辣,竟然想要动手伤害苏家宝。
她说他无情无义,为了荣华富贵抛弃糟糠的她。
她说她该为自己打算了。
然后她就扑了上来, 缠住他,帮助苏家宝抢走了他正在艰难控制的灵气团。
她发出极其刺耳的声音,大喊大叫着,要苏家宝夺他修为、吃他灵力。
她兴奋激动的表情犹在眼前。
只一转眼,她就嚎得那么凄惨,就像死的是自己小孩一样。
她哭什么?在他面前,她还有脸哭?
他比她痛一万倍,他的心,正在滴血啊!
他的灵气,他的修为,他的前程……
他的一切,都毁了……
“嘤——嘤——嘤——”
陆星沉脑海里拉紧了一根弦,越绷越紧,越扯越细,尖锐到刮骨削魂。
他抬起双手死死压住太阳穴。
别吵了!别吵了!别吵了别吵了别吵了!
距离他不远处,华琅正在压低声音安慰扶玉:“谢师姐,事已至此,你别多想了。”
扶玉:“怎么可能不想。”
众人微微叹气——也是,那么多年感情,一时半会儿怎么可能放得下。
扶玉:“我得想清楚,这算自杀还是他杀?”
众人集体失语。
她这个毫无人性的语气可真是……招人喜欢。
“表哥,表哥!”苏茵儿忽地一震,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扑回到陆星沉身上,双手一下一下揪他衣襟,“你快救救阿宝,你快救救阿宝!你能救他,你一定能救他!我知道错了,你快把你的灵气收回去,收回去啊!”
陆星沉一脸木然,任她摇晃。
“表哥!”
苏茵儿慌乱撩起衣袖,把那道旧伤疤递到他眼皮底下,“你欠我的!表哥,你欠我的!我为了你,豁出命去反抗爹娘,可你呢,你竟然移情别恋找了别的未婚妻!是你先悔婚的!你欠我,你永远都还不清!”
她尖利的声音在屋子里回旋。
“还不清……”
“不清……”
“清……”
狗尾巴草精呆呆扯了下扶玉的衣袖:“主人,原来这不是他亲戚啊?!”
扶玉点头:“我也刚知道。”
这种事情陆星沉倒是拎得清,从没提过他和表妹曾经有婚约,只说是亲戚。
狗尾巴草精怔了怔,用力扬起唇角:“主人,以前,还真的怀疑过,是不是自己心眼太小了——说不定人家关系好的表兄妹就是那么亲密无间呢。”
它笑,“表妹如亲妹?哈哈!”
扶玉拍拍它的脑袋。
狗尾巴草精继续笑:“难怪苏家宝叫他姐夫。哈哈哈!”
听到苏家宝这三个字,苏茵儿浑身一颤,撇下陆星沉,又去扑那具尸身。
“阿宝,我的阿宝啊!救救他,谁来救救他!”
事情闹这么大,白云峰峰主辜真人自然也被惊动了。
他本是陆星沉的师尊。
老祖有意收徒的风声传出之后,陆星沉就开始与辜真人保持距离,能不见尽量不见——生怕老祖不肯夺人所爱。
看着曾经的弟子落到这步田地,辜真人也只能摇头叹息,无话可说。
陆星沉彻底废了。
毕竟是个没有什么过错的弟子,辜真人也无必要将他逐出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