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玉摸了摸狗尾巴草精的脑袋,替它拂平那根越抖越厉害的狗尾巴。
说到最后都快哽咽了,这种时候可不能激动到哭啊。
陆星沉的表情逐渐僵硬。
这样的对话,何其耳熟!
他身躯晃了晃,恍惚一瞬,眼前浮起无数画面——
表妹不小心弄坏了谢长老留给谢扶玉的木雕,谢扶玉不依不饶,闹得他心烦:“表妹她只是无心之失,你能不能别这么小气。”
表妹摔下台阶,谢扶玉说她是故意的,他不禁气笑:“她故意受伤,就为了冤枉你?谢扶玉,收起你的小人之心。”
表妹意外留宿在他的偏室,一不小心弄湿了衣裳,只好借了他的衣裳穿,谢扶玉大吃飞醋,他反复给她解释:“表妹单纯善良,没有那些心思,你不要总是看她不顺眼。”
表妹误食毒草,性命危急,谢扶玉偏见太深,说什么也不肯拿出心药,他一时情急……
陆星沉闭上双眼,只觉丹田剧痛难忍。
这世上,除非同病相怜,哪有什么感同身受?
他痛声道:“扶玉我……”
“向他道歉。”一个冷冰冰的声音落入耳廓,“陆星沉,向苏家宝,道歉。”
恍惚间,他竟分不清这是她的声音,还是那只精怪的声音。
抑或……是他自己。
他总是这样,让谢扶玉向受了委屈的表妹道歉。
难道当时她的心境就如同此刻的自己么?
可是、可是……
陆星沉张了张口,哑声为自己辩解:“可是表妹和苏家宝不一样。表妹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凡人,她并没有伤害过你……”
对方冷笑:“苏家宝只是一个凡人孩童,他又有什么手段能害到你?”
陆星沉一时语塞。
是啊,那只是一个小孩,一个六七岁的凡人小孩。可是自己落到这步田地,的的确确就是苏家宝害的。
此时此刻,当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不能言。
从前,谢扶玉也是这样委屈吗?
陆星沉脑中搅成一团乱麻,面皮时而涨红,时而霎白。
苏茵儿看着他脸色变幻,心也越来越凉。
谢扶玉从哪里学来的心计,竟然利用阿宝,离间自己与表哥的感情!
短短片刻,就已惹得表哥心痛反省,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苏茵儿眸光一闪,上前轻扯陆星沉的衣袖。
“表哥,表哥!方才吓到阿宝的妖怪,不会就是、就是……”她胆战心惊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狗尾巴草精,“该不会就是它吧?”
苏家宝一听,不管不顾扯着嗓子喊叫起来:“啊对!就是它!就是它!姐夫你快打死它!”
陆星沉冷下脸。
回头想想,苏家宝撞进来的时机也确实是太过巧合。
当然,就算没有苏家宝,他也相信自己的自制力,绝不会和表妹做出那种事情。
他寒下声线质问:“是你这个精怪?”
扶玉抬手,把狗尾巴草精拨到自己身后。
“对。”她踏前一步,微微地笑,“是我让它把苏家宝拎过来,有什么问题?”
苏茵儿霎时红了眼眶。
“表哥,阿宝就是受了好大惊吓,才会冲撞到你啊。”她泫然欲泣,转向扶玉,“谢姑娘,你这样做,未免也太过分了!”
扶玉失笑。
她闲闲地问:“我过分?”
陆星沉抿紧双唇,心下五味杂陈。
他自然知道此事不能怪扶玉,可若不是苏家宝突然那么一冲撞,他也不会险些走火入魔。
苏茵儿扬起脸:“你当然过分!要不是你吓到了阿宝,表哥又怎会……”
“停。”扶玉竖起手来,“众所周知,我在带队查案。”
苏茵儿心中一个咯噔,隐隐感觉不妙。
还未厘清,就见扶玉笑笑地开口:“你二人御剑寻人,惊动整座山峰,却无功而返。是我帮你们找到了苏家宝。”
扶玉语声静淡,态度平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