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刘衡一时不解这话中的意思。
时君棠没仔细说,只笑笑着转身离开,时家先祖花了百年布局了时家,可在他死后不到十年,时家就被算计瓦解了。
她这一生所有布置、所有后手,最多也只能保时家二十年安稳。
二十年后,有百年前的前车之鉴,姒家若再出手,必定斩草除根,不留余地。
只不过,她早已做好了万全之备。
直到走出那条长长的甬道,一直隐在暗处的高八与古灵均才悄然现身。
“家主,属下这副老骨头,还以为今夜要折在宫里了。” 高八道,他可比家主还年长好几岁啊。
叶灵均摸摸箭袋:“我今年只带了三根箭出来,最多杀六个人。”
时君棠朗声一笑,气度从容:“这群小兔崽子,还不至于真对我这个老婆子动手。他们若连我都敢动,那大丛的气数,也就真尽了。出宫吧。”
此时的章洵已经在宫门口等着,在棠儿被请走时,他便已经得到了消息,见棠儿出来,牵起她的手上了马车:“看来咱们大丛,还能再撑个几十年。”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时君棠笑道。
“太子有血性,有行动力,也尚有判断力。这三样,缺一样,我今日便只能闯宫救你了。” 章洵打趣道。
“真等到那一刻,太子就真会忌惮咱们了。”
“忌惮又如何?” 章洵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皇子众多,皇位,也并非非他不可。”
时君棠看着他,眼底带笑:“还在为方才先帝让你退出内寝的事生气?”
“我还没这般小气。” 章洵嘴上说得坦荡,脸色却依旧有些难看。沉默片刻,他轻轻叹了一声,“没想到,皇上竟会先走一步。”
马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车轮碾过地面的轻响。
直到皇帝出殡那日,时君棠与章洵才再度入宫。二人同乘一辇,前往皇陵。
时君棠还去了老先帝的陵前坐了会,将这几十年的风雨变迁,一一说与他听。想起她中轮回槃,魂魄被弹入时空,落在老先帝幼时的那段岁月。
第479章 赵晟(番)
赵晟的这一生都在仰望着一个女人,那就是时家家主时君棠。
父亲在他三岁的时候便离世,是母亲一人含辛茹苦拉扯他长大。
因着他从小聪慧过人、勤勉好学,族人们对他亦多有期待,不惜举全族之力,供他读书识字、奔赴科举,盼着他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也能护佑族人周全。
他亦不负重望,考入大丛最好的书院 —— 明德书院,更有幸拜入沈侍郎门下,习得经世致用之学。
士之立身,当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念。士之初心,当以安社稷、抚百姓、正风气为责。
他立志要做那心怀天下、匡扶社稷的栋梁之臣。
沈侍郎亦极为看重他,将他视作得意门生,甚至有意将女儿许配于他。
本以为会青云直上,既能护佑族人、告慰母亲,亦能实现自己的抱负。可他从未想过,这看似光明的前程,竟是他坠入无边黑暗的开始。
沈氏女因带着前世记忆,竟构陷他,让他身败名裂、科举无望,人生彻底崩塌。甚至害死了他的母亲,更是让族人对他伤透了心。
就在他万念俱灰、濒临绝境之际,遇上了家主,那个笑容明媚如暖阳,举止端庄温和的女子,像一道光,硬生生劈开了他眼前的黑暗。
她救了他的命,给了他容身之所。
在此后很多年里,他始终将这份仰望与爱慕深埋心底,只敢在黑暗的角落里,偷偷望着她的身影,不敢有半分亵渎。
直到看见了一位与她长得有六分像的女子,他利用祝由术改变了那个女人的记忆,耗尽心力,想把她打造成时君棠的模样,聊以慰藉。
可每当那女子主动抱住他,想要与他温存欢好时,他才清醒地明白,时君棠是无可替代的。
她的明媚,她的通透,她的担当,她的温柔,都是旁人模仿不来的。哪怕是在梦里,他都不敢有半分亵渎之心,生怕惊扰了心中那束不可玷污的光。
后来,那女子被时族长发现了,他无地自容。
直到有一日,他报了仇时,沈氏突然告诉了他前世之事,他听完久久没有回神。
为了改变那些伤痛的过往,他找遍了大丛所有的高僧隐士,终于找到了会画轮回槃的人。后来,他才知道,这轮回槃本也是从祝由一族流传出来的。
却没有想到,自己执意重生、妄图改变过去的举动,竟无意间伤害到了家主,也因此,遭到了章相的怨恨,被贬至苦寒之地三年。
直到皇帝突然将他召回,命他主持治理永济渠。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时族长,仅以书信禀报永济渠的进展。
这般匆匆,便是二十年。
永济渠终于顺利通渠,沿岸百姓得以免受水患之苦,漕运也变得通畅无阻。而他也积劳成疾,油尽灯枯。临终前,他很想见家主一面,却因有愧不敢说出口。
谁能想到,家主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赵晟,你为何不在信中说身体亏成了这副模样?”时君棠望着病榻上形容枯槁、气息微弱的赵晟,眉头紧蹙,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眼底却藏着难以掩饰的痛惜。
要不是暗卫书信禀报,她匆匆从巡辅途中折回,根本来不及见他最后一面。
“臣让家主失望了。”
“二十年前,我便告诉过你,要好好的活着,不为别的,只为自己。你到底有没有听进?”时君棠的声音带着对赵晟的痛惜。
赵晟的能力是时家所有门客中最好的,可当年沈氏带给她的阴霾,却像一道枷锁,将他牢牢困住,让他始终无法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