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是没杀她们,但继承王位的不论是侥幸逃脱的侧妃之子还是将来过继的宗室子,对于这没有名份的失势嫡母, 只怕都恭敬不到哪里去。
其中情况最好的要数陶侧妃。
她是唯一一个干掉了所有庶子后由亲生儿子继位的,而且姬聿衡还为她求了情。
用他的那点护驾之功换来了生母不必被关在院子里,能在府中行走自由。
回到王府的陶侧妃突然感觉前所未有的松快。
她本来就没有王妃的头衔,如今儿子当家,府中下人对她前所未有的恭敬;没法出府更是无所谓,以前当侧妃时她也出不了门,早就习惯了。
唯一让她有些心虚的就是那两位没了儿子的侍妾,不过也被女儿按住了,没闹到她眼前来。
陶侧妃以前不惜委屈儿子、忽视女儿也要拼命讨好王爷,就是为了能过上好日子,如今王爷死了,怎么日子反而好起来了呢……
人过得太好又太闲,就容易飘。
自觉就算没有名头也是实际上“王太妃”的陶氏,决定干点女主人的事。
在偏院设个小佛堂,将先王的姬妾统统迁进去;又腾出几座相邻的小院安置三个庶女;任免了各处管事,尤其提拔了一堆自己身边伺候的和姓陶的……
对于前两条常规操作,姬聿衡兄妹都默认了,而且娘亲出面身份上确实比自己合适。
对于她大肆安插亲信,尤其还是些不成器的货色,姬聿衡可没惯着,刚好借着这个送上门的名单,将人全清退了出去。
刚过了一把太妃瘾的陶氏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儿子跟自己似乎不太亲……
她今天过来其实是想讨好下姬聿衡的,只可惜想出来的好主意落在儿女眼中,跟陷害没什么两样。
“娘,你知不知道哥哥为了给你求情受了皇祖父训斥?明明只有他有护驾之功,堂兄弟们袭爵的旨意都下来了,唯独漏了哥哥。您说是为什么?”
姬敏瑶没觉得哥哥用爵位抵消娘亲的罪责有什么不对,但她深知生母糊涂的性子,宁可板起脸由自己当坏人把一切挑破,也好过积在心中令母子生怨。
“好啊!我就知道,你们心里恨上我了!你当不成王爷,你当不成郡主,就怨我那日没像齐郡王妃一样死在那儿!”
“我的命好苦哟~~王爷你睁开眼睛看看呀,这两个不孝子嫌弃我这个亲娘啊~~您怎么不带我一起走哟~~”
陶侧妃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哭。
在宗人府大牢蹲了一个来月,她还是学到了一些技能的。
这些哭诉是卖惨,更是试探。
用庶子的命换她自己的命,再来一万次她也会这么选。
齐郡王妃若非亲生的两个儿子都在府里,早就写了那封信,又怎么会死扛着?
陶侧妃不觉得自己有错,可她怕儿子把不能袭爵的事算在自己头上。
哪怕是真的,她也不能认!
若是以爵位救母命也就罢了,任谁都挑不出错来。
可衡哥儿舍了亲王之位却只为换她不被圈在院子里。
等他大了,堂兄弟们都成了尊贵荣华的亲王、郡王,会不会想“不过是不出院子”,然后反过来怨恨她这个生母?
毕竟如果不为自己求情,他就能稳稳当当袭爵;如果自己那时不写信,他也能如新任齐郡王一般入朝参政,说不定真能争一争储位……
“呜呜呜,我这么些年辛辛苦苦是为了谁?那两个小崽子没了你不是才能——”
“娘!你别再说了!”姬敏瑶大喝一声,止住了陶侧妃的胡言乱语。
二弟口吃,三弟体弱,四弟生母获罪,就算他们都活着,皇祖父也只会选哥哥这个快成年的长子继承王位。
而且当时哥哥生死未卜,娘亲写那封信明明就是为了她母女俩能活命,怎么能推到哥哥头上呢!
姬敏瑶瞪着仍在抽泣的陶侧妃,这是可以说出口的话么?!
她娘就不怕真的把哥哥越推越远么?
还有,就算自己方才遣退了下人,也架不住神出鬼没的皇城司。连二伯那多年不用的别苑中都能潜伏着暗子,谁知道他们王府里有多少眼线。
姬敏瑶看向沉着脸的姬聿衡:“娘亲就是个糊涂人,哥哥慢慢与她分说,莫要气到自己。我去外头守着。”
骂一顿,出出气,总比一直憋在心里强吧?
至于阿瑜的事,还是改天再告诉哥哥吧,免得他心情更糟,真与娘亲吵起来……
这丫头以前装的在人前不敢说话,如今管着后宅翅膀硬了,都敢当面诋毁她了!
陶侧妃怒视着女儿的背影,决定要继续哭到儿子心软,总要能插手中馈才行。
哭了一会儿,陶侧妃忽然发觉书房静得可怕,只有自己的哭声回荡。
她偷着抬眼望去,只见儿子静静坐在书案后,垂眸凝视着一方帕子。
淡淡的粉色,这是哪家娘子的物件?
下一刻,她的视线忽然和姬聿衡有些阴沉的目光碰个正着。
不知怎的,陶侧妃竟被其中的冷意激的打了个哆嗦。
而后就听到儿子终于开了口:“您写那封信为的是什么,您心知肚明。您是这府里的老夫人,那就好好颐养天年吧。如果觉得愧对父王,想要闭门礼佛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