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是没错,只是,他们沈家这局面,你说侯府到底算不算小宗?
连小宗都不算的话,那就是纯外人,你还过继个屁。
要是算的话,你说这句啥意思?
是不准“富贵”的侯府在你面前炫耀啊,还是想让“地位高”的侯府也来“敬奉”你这个宗子家?
更别说,第一代的肃宁侯沈腾峰可是实打实被家族放弃的庶子,当初可是连个富贵的小宗都算不上。
有听懂了的已经在偷看四管事的脸色了。
偏偏沈继祖有听没有懂,见他的宝贝儿子在台上侃侃而谈,还频频点头,一幅极为赞成的样子。
这也让那些熟读经典的夫子们不由心中嘀咕,真看不出来啊,沈继祖还挺有种!这种场合都敢让儿子当面揭短,还真是为了卫道,都能舍了这泼天富贵啊,好风骨!
三十八老太爷听得心花怒放。
从他那位自命不凡的嫡长兄开始,他可太知道这长房一脉都是些什么德行了。
你占据上风时,扯那些嫡庶尊卑别人自然得听着。
可现在明明人家一根小指头比你大腿都粗,不想着怎么巴结,反倒要给人家立规矩?
都不用他刁难,这家嫡庶神教的蠢货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死!
“还有吗?”
沈继祖的儿子就看那个人很好的老头,笑得如同一朵怒放的菊花,欢畅无比。
被这般鼓励着,他说出了据说他祖父和曾祖父常常挂在嘴边的两句:“庶子不祭,明其宗也!尊祖故敬宗,敬宗,尊祖之义也。”
再看看这两句一出,已经被他折服到鸦雀无声的会场,他昂起头朗声解释道:“庶子不能主持宗庙的祭祀,这是嫡长子才有的权利!因为尊敬祖先,所以就要尊敬作为宗子的嫡长子。只有尊敬了宗子,才能体现出对祖先的尊敬!”
丸辣!沈春只觉得眼前一黑。
这侯府要是还能看得上沈继祖他家,他就把名字再改成“沈大春”!
看着还在下头摇头晃脑击节叫好的沈继祖,方才还觉得他有种的夫子,已经怀疑他是脑子有坑了。
若是像他们这种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照着《礼记》解读这句倒也没什么。
可到了一定的地位,有些话哪怕道理上是对的,也不能说。
就比如这两句,哪怕最头铁的御史上疏请立嫡长子为太子,也不敢直接引用。
是他们都不读书吗?
那是他们心系九族,不敢一句话把其余庶出皇子的继承权都给否了。
已知,肃宁侯沈腾峰是庶子,今上也是庶子。
当今太子倒是嫡长,可惜资质不佳,据说圣上已有易储之意。
然后,肃宁侯府的嗣子以圣人之言为太子站台,高调宣称其余皇子都是渣渣,如果不尊敬你们大哥就是不要祖宗……
在这争储夺嫡已有端倪的时局,你想拖着沈氏全族去死的话,千万别说我是你家族学的先生啊!
四管事一句话没说,已经让人把这孩子的名牌直接丢了出去。
“这这这,我儿哪里说得不对?纵使前面有些紧张没答好,可焉知后头的娃娃就能胜过他!”
沈继祖还在那里叫嚣。
沈春想拉着族长先避去一旁,结果他一个文弱书生,完全没拉动肉大身沉的沈继祖。
沈春无奈,只得低声解说了一番其中的厉害。
沈继祖起初还一脸不服气,然后就不吱声了,只恶狠狠瞪着他那祸从口出的逆子。
第二个上场的是沈琅。
与上次差不多,凡是文化课的问题,基本都答得一塌糊涂。
倒是四管事点名让他打的拳有模有样。
这个……当着这么多人,众评审很想给沈定川一点面子,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
这时,三十八老太爷又站起来了。
沈继祖咬牙,那小畜生自己行事不慎,他认了。
可寿州堂也别想徇私!
若是这老东西敢偏袒沈定川家的,他可就要闹了!
没想到的是,“只长个子不长脑子”,“头脑简单举止粗鲁”,“嘴又笨又快,心又大又粗”……那三十八老太爷把沈琅从头损到了脚。
这一下可把沈继祖给整不会了。
他儿子只是被淘汰,可没被这般当众羞辱,这沈定川也能忍?
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寿州堂从台上的评委到台下的族人,居然都很赞同的点着头。
众人:这老不修——啊不,老爷子居然只重复上次的话,没再丢人丢到外面去,果然识大体了!
更见鬼的是,沈继祖从沈定川脸上居然还能看出些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