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后背一凉,不敢再深究下去。
莫非那小子不是诬告,而是真察觉了些什么蛛丝马迹?
刺史半信半疑,安排人手去挖后院那口填平的枯井了。
不论结果如何,他决定尽快将这烫手山芋丢出去。
当晚, 刺史府再次奔出了六百里加急的快马,这回又惊到了无数的夜市摊子。
几天后,皇城司就派人来接手此案。
待刘子和出发时,青州官场一片风声鹤唳,已经有人被牵扯进去了。
还好自己一家走得及时,那日在城门遇到的想来就是皇城司的查案人手了吧?
这种热闹看一眼都胆战心惊。
沈如松赶紧往后翻。
不过想来案子还在审理中,刘子和的信里也没了下文。
又是一段东拉西扯后,刘子和提到偶遇了吴天恒一回,说老大人看起来神采奕奕,请沈如松不必挂心。
而后,他笔锋一转,就提到了沈如松在京中的另一门亲戚——肃宁侯。
刘子和的舅家久居京城,品级也高些,对权贵的消息自然要比吴天恒这种职尊位卑的帝都新丁灵通的多。
关于肃宁侯世子到底好没好,京中的无聊人士还设了盘口。下注结果是一边倒的四赔一,不信医学奇迹的人占了大多数。
刘子和自然没去凑这个缺德的热闹。
不过他接下来提到,侯府还在各处搜罗药性足的老参。
而且,据说侯府的孙姨娘,也就是世子的生母,还把孙氏全家都接进了府里。
沈如松摸摸光洁的下巴,怎么看起来像在暗示他,世子族兄在用大药吊着命熬日子?
虽然说,他也没奢望瑾哥儿能袭爵。但能早点捞到好处,那自然更佳。
现在知道事情没出变故,沈如松又振奋起来。
不管这位刘家六爷出于什么目的,他就暂且领了这份情,多个消息来源。
沈如松铺开信笺,开始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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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月二十一这天,是冬至。
从一早就飘起了零星的雪花,族学放了一日假,方便族中的祭祖活动。
男人们已经在族长家隔壁的祠堂前列队了。
花厅里,杜老太太穿着大毛衣服,带着自家女眷,还有吴氏、老三十八房的媳妇们,把仪式结束时要上贡的饭菜装盘。
除了族长这一房,寿州堂只有这两家是沈腾峰亲弟弟的传承,在族中的地位都颇为超然。
下首,沈慧、沈壹壹则与两个族姑在折金元宝。
吕氏觉察出三十八房的三个妯娌先是盯着吴氏上下打量,而后彼此间挤眉弄眼好一阵子。
她端详着吴氏,旋即恍然。
这套衣裙料子不错,首饰做工也算上乘,只可惜两者的样式起码是好几年前时兴的了。
衣裳一看就下过几次水;华胜上的珍珠显见是放得久了,有点暗沉;金钗样式老旧,颜色也不那么鲜亮。
初次登门时一身簇新,原来是硬撑出的场面啊。
冬至乃是大节,阖族都在的场合,女眷人人都妆点一新,吴氏这下终究还是漏了底。
也是,宅子都没钱修补了。
吴氏心情极好。
她本想着穿那套新做的朱樱色大袖,结果昨晚与沈如松叙话时,不知怎的,夫君突然说起了初遇她的场景,还有两人新婚燕尔时的种种。
沈如松好一番柔情似水的追忆,引得吴氏也起了心思,当下翻找一番。
初遇时的衣裳现在早就穿不下了,只余一根金钗。
倒是找出了件绛纱色对襟齐腰襦裙,正是两人后来某次游湖时所穿。
在沈如松的甜言蜜语下,吴氏今天就穿了这身。
出门时,沈如松对她赞了又赞。还特意在妆奁里寻了这枚华胜为她戴上。
吴氏正满腔缱绻,对众人的眉眼官司豪无所觉。
少一时,东西都整理妥当后,王氏搀扶着婆母打头走了出去。
只留下了进不了祠堂的未嫁女们继续候着。
“明明是自家祠堂,却不让我们进。”沈慧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