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外人吗?那是老娘的仇人!
樊夫人呕得要死,这事虽说无关大局,但足够恶心人。
如果捏着鼻子吃了这个哑巴亏,一想到要便宜曹姨娘母子,那真是此后余生睡到半夜都要被气醒的。
可如果直接翻脸,樊夫人的独子刘子和可是个肯读书上进的,虽然心疼年纪小,还没让他应过考。
她是万万舍不得因为一些财物给这个命根子未来的仕途埋雷的。
一时间,樊夫人如鲠在喉,却又投鼠忌器,无从下手。
任谁也没想到,这时候帮她破局的,居然是沉寂了数日,人人皆以为过气的胡姨娘。
胡二娘冷眼旁观了几天,在刘府开始待客吊唁后,主动随侍在了樊夫人身边。
治丧第一日,在阖族女眷疑惑的目光中,胡二娘在灵前烧纸时,动情地陈述了自己在刘府的幸福生活。
还没等懵逼的众人反应过来,她话锋一转,就开始表达对主母由衷的感激和敬佩之情。
突出了樊夫人的贤惠大度,歌颂了她修谨自饬,进止有序,宽仁下逮,从不以非礼加人的美好品德。
这连番的彩虹屁委实惊呆了在场所有人。
面对惊掉下巴的一众人等,樊夫人满脸通红。
樊夫人表示自己脸皮薄,实在遭不住这样的人跟着她。
因此当即拍板,让胡姨娘别的事都不用干了,专门负责女客的接待陪聊工作。
于是一直到刘老爷七七发丧,在这四十多天里,胡二娘宛若祥林嫂附体,逢人来拜祭便声泪俱下地讲述一番樊夫人的大恩大德。
尤其她还不是个单纯的复读机,而是无师自通的针对不同的听众群体,将播讲内容进行了优化改编。
各府的老太太们来,她陪人家聊因果报应的迷信小故事,聊着聊着就拐到樊夫人积德行善善有善报。
各家的主母、媳妇们来,她就透露点某不知名曹姨娘的撕逼小段子,中间夹杂着慨叹樊夫人掌家不易为母则强。
各房跟着来的姑娘们,则被她灌输了一耳朵樊夫人如何慈爱又开明,大方不古板的心灵鸡汤文。
而且这还不算完,随着时间的推移,刘府越来越多的妾室和仆妇们加入了“樊吹”的队伍中。
至于其中有多少是像她们说的“深感主母恩德”,又有多少是在被请去跟胡姨娘约饭后,看到了特意堆出来的樊夫人赏赐后被感动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这里面虽然有的人就是应付差事,语气浮夸内容虚假,毫不走心。
有的人就是纯粹的业务能力太差,磕磕绊绊,说不了两句话就面红耳赤。
但不管怎么说吧,在路人朴素的是非观念中:所有人都跟她好,就你说她不好,那有问题的必定是你呀。
于是乎,拥有庞大水军控评的樊夫人口碑迅速攀升。而作为对家的曹姨娘频频被拉踩,惨遭舆论反噬。
曹姨娘表示:mmp!二十年的老对手了,樊氏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种阴间手段!
被流言恶心了许久的樊夫人,现在每个毛孔都透着舒爽。在无比折腾人的丧期,硬是胖了两斤。
出殡后,她就果断分了家。
反正有这段时间的名声做对冲,她非常顺从自己心意地撕了个痛快。
最终,补完亏空的大爷二爷四爷三家,分得的产业就只有表面光鲜了,还都是刘老爷在外地当官时置办的。
于是老对头一大家子带着曹姨娘灰溜溜滚蛋了,本地的人脉都完全别想借用。
神清气爽的樊夫人格外大度,大手一挥,出了力的姨娘们也不用关在府里,想去儿子家的,想改嫁的,都可随意。
胡姨娘时年二十一,青春无子。
对于头号功臣要出府,樊夫人自然爽快放行。
不但给她在老家安阳县买了座小院,还把胡姨娘身边丫鬟婆子的卖身契一并送了她。
当了四十来天说书先生,赚到一座四合院,两个心腹,这买卖挺划算。
胡二娘看着自己的丫鬟和婆子喜滋滋地收拾她的私房,啜着胖大海漫不经心地想着。
漂亮、传奇,还身家颇丰的小寡妇,这么一位青州府女顶流来到县里,消息由府城传来,安阳县城立刻就轰动了。
一时间,无数求财求色的鳏夫浪子,或者纯粹猎奇的好事之人,像苍蝇般绕着小院。
最后还是胡二娘请了护院、养了大狼狗,再加上足不出户近一年,这才慢慢消停下来。
再然后,沈如松是怎么献殷勤,最后靠着才华(脸)抱得美人归的,两人相亲相爱后又是怎么一别两宽的,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而且两个当事人的版本还有极大不同。
在胡二娘那里,小白脸变渣了,既想娶个官小姐,又舍不下自己这美娇娘。这种男人还留着干嘛?就算有了孩子也果断踹了!
然后自己该生娃生娃,该改嫁改嫁,与他再无相干。
可在沈如松看来,尤其是加上沈壹壹这么个穿越者的无意歪曲下,胡二娘就是他有缘无分求而不得的朱砂痣。
不过这些话,他就不方便再跟女儿倾诉了。
听完这段往事,沈壹壹充满了“卧槽”的敬佩。再与小姑娘往昔的记忆一一对照,那个脑海中俏丽的女子身影,也一点一滴变得立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