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音竹听着肩膀便开始耸动起来。
车妍笑到董音竹身边坐下,轻拍她后背安抚。
霜见的泪水也不自觉落下,她抽了张纸擦干泪痕,继续道:“她希望您能保重好身体,开心一点,别总是让自己陷在过去。把她放在心里的一个角落就好,不要占据太多的位置,想起她的时候知道她也在想您就够了。”
“总归是会再见的,再见时你把她没看过的风景,没听过的趣事,没吃过的美食都说给她听,就像小时候给她讲故事一样,一定要好好生活,连带着她那份一起活下去。”
霜见见了董音竹两次,却都没能好好看看她。
今天两人对面而坐,她才能仔仔细细端详她。
董音竹有些瘦得脱了像,脸上没有一点肉,一层薄薄的皮肤紧紧绷着脸骨,头发烫成羊毛小卷高高盘在头顶,眼睛因为头发扎得紧被拉着吊起。
乍一看过去,竟显出几分刻薄。
可此时她泪眼婆娑,眼周因泪水洇湿睫毛染上点点黑迹,一个悲戚的母亲形象又十分鲜明。
霜见轻轻抚上她落在桌面上的手,又说了一些独属于阮诺和董音竹之间的趣事。
董音竹像是年迈的老人找到了一根拐杖,有了生命的支点,眼神里常有的躁意神奇般地消失了。
这一次的母女相聚让二人关系突飞猛进,霜见临别时竟找到机会和董音竹拥抱。
这是霜见重生以来解开的第一个心结,她觉得能这么和董音竹相处也挺好,和父母相认的执念在这晚开始松动了。
暑期接近尾声,霜见能伴着夕阳下班的日子也接近尾声。
自从家里有了新钢琴后,霜见每天一下班就赶回家,趁着时间不是太晚能在家里练会琴。
周四最后一节课,霜见稍微拖了点堂,等孩子走后,她匆忙收拾东西。
才提包准备出去,教室门被人推开,骆天骄语气里带了几分揶揄:“看来今天我是蹭不了你的车了。”
霜见不明所以,“我马上就打车,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她说着掏出手机。
骆天骄抢过手机塞回她包里道:“外面有人接你下班。”
“接我下班?谁啊?”霜见疑惑走到教室门口往外张望,只见男人颀长身影立在三角钢琴旁。
他半倚在琴架上,姿态慵懒,正垂眸看手机,听见动静,直起身朝她看过来。
霜见愣了一瞬,“穆遥今天没课,你怎么来了?”
他向她走了过来,额前碎发轻微晃动,浓色的双眉时隐时现。
“看来有人忘了还欠我一顿饭。”
骆天骄从霜见身侧经过,“我今天得自己坐地铁,就先走啦。”
她眼底的笑意明显,霜见知道她误会了,想解释,可骆天骄只留给她一道欢快的背影。
霜见回过神再次看向穆砚钦,“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馄饨。”霜见抿唇一笑,“所以还是吃你想吃的吧,西餐、日料还是四季楼?”
穆砚钦有多挑剔霜见很清楚,请他吃饭一定要顺从他那张刁钻的嘴。
“那就馄饨,别一副我就是来宰你的口吻。”
“我不是这个意思。”霜见解释:“我不知道你会突然来,所以没想好请你吃什么。”
穆砚钦转身往外走,“我就想吃馄饨,走吧。”
车子在老濮记门口停下。
霜见解开安全带,“这家馄饨很好吃,你今天尝尝看。”
她沉吟片刻道:“今天不算我请你,算你陪我来吃我爱吃的,下次再请你吃你爱吃的。”
穆砚钦弯唇调侃:“我们阮老师就是大方。”
“没有穆董大方,好几万的钢琴说送就送,我这才哪到哪。”
穆砚钦啧了声道:“你这话怎么这么像反话。”
“哪有?就是单纯夸赞你慷慨大气,对了,王霏霏暑假就是在这家店打工的,不知道今天在不在。”
两人一进店就看见正在送餐的王霏霏。
这次小姑娘一改往日态度,倒是很礼貌地跟两人打招呼。
霜见问她:“你几点下班?还是和上次一样,很晚吗?”
“没有,现在七点下班,干完今天就不干了,要准备开学了。”
穆砚钦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那正好,我们吃完送你回去。”
王霏霏没再说话,认认真真擦干净桌子,捧着脏碗去了后厨。
霜见去柜台点餐,特意交代道:“老板,有一碗馄饨不要放姜丝。”